星期六, 十一月 14, 2009

九州——哈丽叶之弓

在打发掉最后一个顾客,将椅子都堆放到桌上之后雷雪霄长长地舒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提着灯前前后后巡视了一遍,又嘱咐猴子晚上守夜小心别走了火之后回到房间,看小轩正在摆弄自己的弓。
“怎么还没睡呢?明天你还要早起去打鸟呢。”尚武过世之后雷雪霄又恢复了以往的习惯,所以客人要吃的山鸡等野味便落在了小轩的肩上。
“姐姐的弓很漂亮。”小轩恋恋不舍地把弓放在桌上,那眼神依旧逗留在上面,似乎恨不得把它占为己有。
“你看弓的样子和羽人一样呢。”雷雪霄笑了笑,“如果是别的弓送给你到无妨,但是这把不行,这把长弓离开它的主人会死的。”
“弓会死?”小轩皱起了眉头不相信地说。
“对啊。”雷雪霄拿起弓坐在床上,随后把小轩也拉过来坐下,“这把弓上的花纹很漂亮吧。”雷雪霄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拂过弓脊。
“嗯。”小轩点了点头,他喜欢这把弓有很多就是因为弓上的花纹,那浅浅的由无数的花瓣和羽毛组成的纹路顺着紫松的木纹在弓上扩散开来,布满了整把弓,花纹交汇联结仿佛就像叶上的叶脉,也像人的血管,花纹里嵌着很细密的闪亮碎片,当你的手指滑过的时候就会淡淡地发着光,就像阳光下小溪的流动。当小轩在九岁第一次注意到弓上花纹的时候就被其中仿佛蕴含着的奇异力量吸引住了,当他握住弓的时候仿佛能感觉到有一股魔力,就像血液在血管中流动一样在这些浅浅的纹路中流动,当他呼吸的时候仿佛弓也在呼吸,当他拉弓的时候仿佛弓在花纹的控制下自己会弯曲,然后舒展开来。而且当他握着这把弓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觉得雷姐姐就在身边,即使只有他一个人。他相信这花纹一定被羽族那有名的法师赋予了神奇的力量,有时候他甚至奇怪为什么在第一次看见弓的时候没注意到花纹。
“小轩,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弓上的花纹的?”雷雪霄一边抚摸着小轩的头发一边问着,小轩的头发和羽人的柔软不同,是那种厚密的带着弹性的柔软,在她的指间缓缓地碎开来。

“九岁的时候。”
雷雪霄微微抽了口气,九岁对于羽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年龄,虽然也是上等的了,自己在六岁就可以看见哈丽叶之弓上的花纹了,但是,小轩是个人类啊,“你能看见弓上的花纹,就说明你的精神已经契合了我们羽人的弓之道了。”
“弓之道?”小轩疑惑地说。
“这几年我光教你射箭的技术了,也没有好好和你讲我们羽人的弓之道。”雷雪霄抚摸着小轩的头,把长弓放在腿上,“弓对于我们羽人来说不仅仅是一样好用的武器。”
“我知道,还可以当月琴。”小轩高兴地插了一句,“上次姐姐教的曲子我已经会了。”
“不仅仅这样。”雷雪霄笑了笑,随后神情又严肃起来,“弓是我们最早发明的武器之一,同时也是我们最早发明的乐器,弓的样子就像弯月,它代表了月神对我们的眷恋,而对于羽人来说,月神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在很多仪式上我们都会用弓或者弓形的法器。同时弓能够把箭射到很高的地方,所以弓也代表了飞翔。而且,弓是用木做的,而木对于我们羽人来说代表了最后的归宿,生近天,息进木。因此学弓不仅仅是学习如何射箭,还是陶冶心灵,让你们的灵魂更接近羽人的方法。”
“原来是这样。”小轩点了点头,虽然对于这些东西还不是完全懂了,但是两年的训练还有和雷雪霄住在一起的潜移默化让他能够体会到弓对于羽人的特殊意义,“那么,这和弓上的花纹有什么关系呢。”
“弓上的花纹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其实这些花纹隐藏在木纹之中,所以你开始用它的时候看不见。只有在学习了羽人的弓术,精神和弓上的魔力契合了,花纹才会显现出来,也就是说是因为你的力量才让花纹显现在你的眼前。”
“那是不是说明我的射术已经很好了?”小轩兴奋地问。
“你才刚刚换毛呢,要等灵活地飞还早着呢。”雷雪霄拿起了弓,合上双眼,仅仅一呼一吸间那弓上的花纹就随着她的呼吸闪动着亮了起来,在弓上组成了白色的光脉,这时雷雪霄睁开了眼睛,一瞬间整把弓被光芒笼罩住了,就仿佛是由白色的光组成的一样。
“哇!”小轩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惊呼着,这时弓上的光芒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姐姐,你平时用弓的时候怎么不见这把弓这样?”
“只是抓毛毛虫,用得着大风吗?”雷雪霄随意地说着,“在射术上,也许只有五个能够让我发挥这把弓的所有力量的。”
“对了姐姐,那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给我用这把弓会死掉。”
“因为这是哈丽叶之弓。”雷雪霄说着,“我教过你哈丽叶的意思吧。”
“活木之弓,这把弓是活的?”小轩惊讶地拿起了弓前看后看,“我是有这种感觉,不过想不到是真的呢。”
“如果把它种到土里,它就会生根发芽,长成一颗紫松。”雷雪霄微笑着说。
“你们羽人的弓都是这样的吗?”
“不是,只有最好的战士才有资格有这样的弓。”雷雪霄一边说一边爱怜地抚摸着弓脊,“因为制作这样的弓很费事,也需要很贵重的材料,而且制作过程很难控制。”
“真的吗?”
“嗯,因为这种法术在羽人里也仅仅传了两三代,还远远不够成熟。”雷雪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常常有制作失败,要么就是制作出来的弓第二天就抽穗发芽了,要么就是强度不够,根本不能当作弓使用,还有就是过了几个月就死了,成了一般的弓,而且,这种弓是借着主人的精神力活下来的,所以对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法术,要在岁正和暗月以及另一种弓的主人的属星三者之间找到完美的平衡很难。”
“这样啊。”小轩点了点头,“那么就算我能让弓发光,也不能让它活下来。”
“一把弓,一个主人,弓会随着主人的成长而成长,对随着主人的衰老而衰老,最后随着主人埋在地下,来年在坟上长出一颗新树。无论别人的力量多么强大都是无法让弓发挥出最大的力量的。”雷雪霄边说边拿指头弹了弹小轩的额头,“如果是你这样的雏鸟,我把弓给你一个月它就要死了。”
“哦。”小轩有些失望地放下了弓,“如果我也有这么一把弓就好了。”
雷雪霄爱怜地抚摸着小宝的头,“照理说,你能看见别人弓上的花纹了,就有资格又一把自己的哈丽叶之弓了,但是不行呢,我不能回奇格林的。”
“嗯。”小轩点了点头,“我去睡觉了,姐姐也早点睡。”
“嗯。”雷雪霄看着小轩走出房间,随后合上了门,靠在门上听着他合上了自己房间的门,随后走到桌边,打开了一个抽屉,从抽屉的最下面抽出了一卷青色的叶纸,在灯下展开。朱砂色的花纹形成的图案在纸上流淌汇聚成一把弓的样子,虽然没有任何精神力的体现,但仅仅是看着就可以体会到这是可以引导汇聚星辰之力的花纹。
雷雪霄看着花纹叹了口气,咬了咬嘴唇,“虽然不回奇格林也可以,但是我们的法师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但是,怎么办呢。”

转眼间双月又在空中掩映了三次,小轩也不再和雷雪霄提起哈丽叶之弓的事情,而雷雪霄也依旧打听不到羽族法师的消息。
一天清晨,一辆四匹马拉着的马车停在了有间客栈的门前,猴子立马上前殷勤地招呼着。
车上下来的是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和三个披着各色长袍的老者,从老者那淡色的头发和眼睛就可以看出他们是羽族的法师。
“四位上楼,我们有雅座。”猴子也是惯能分辨客人的,一看来势就知道他们必定有钱,便把他们往楼上的雅座引。
三个羽族法师中最年长的人在较年轻的白袍法师耳边吩咐了几句,随后那白袍法师又对着那官员说了几句,随后那官员便问起了猴子,“小二,这家店的老板是不是羽族的。”
“官人好眼力,我们女老板是羽族的,所以我们有专门招待羽族客人的水果宴席,官人要不要点个一桌?”猴子一边点头哈腰地把他们领进雅座一边陪着笑说。
这边那位官员便回头和白袍长者说了,随后他又和最年长的青袍老者说了,然后青袍老者又吩咐了几句,白袍长者再吩咐官员,官员对着猴子说,“叫你们老板出来。”
“是是。”猴子边点头边后退,刚刚走出房间雷雪霄却已经站在了那里,把他一惊,“老,老板,里面的几个羽族的法师找你。”
“我知道了,我也要找他们呢,你吩咐厨房做全套的果席来款待客人。”雷雪霄说着就走进了房间。
在雷雪霄踏进房间的一瞬间,惊讶的抽气声和惊叹声在房间里响起,三个老者的脸上闪过难以置信地神情。随后急促的羽族语就在房间里响起,三个长者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风戈长老,云空长老,雪谷仁长老,你们好,首先,请叫我尚雪霄,雷已经不存在于其格林了。”随着雷雪霄的一句话,三个人一下子静了下来。而那个官员则瞪大着眼睛一脸疑惑,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那个青袍的长者开口了,这次说的确是东陆语,“请使者先生暂避一下,我们和这位女士有些话要说。”
“已经为这位官人准备了另一间房间。”雷雪霄显然早就预计会这样。
那位官员显然不会违背三位羽族长老的话,走出了房间。
于是房间里的谈话又转回了羽族语。
“雷……”白袍长老一开口发觉又说错了,马上改口,“尚雪霄,想不到是你。”
“我也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又见面了。”
“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还过得去,这不是开了一个客栈吗。”雷雪霄淡淡地一笑,左手轻轻地拂过脖子上的丝巾。“你们几位长老这几年还好吗?”
“还好还好,也就这么个样子,都一把老骨头了。”灰袍的长老感触地说,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年那件事情让我们的精英损失了很多,很多老朋友都回到树中了。”
“其中还包括了三个武神。”白袍长老唏嘘着。
“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反正当年也就一笔勾销。” 青袍长老突然开口了,“不过我知道你的性格,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你是根本不会出面的。”这句话一出口,另两个长老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审视和询问的神色。
“这么多年过去了,风戈长老的眼神还是这么好。”雷雪霄微微笑了笑,“我来,是想请求你们三个为我做一把哈丽叶之弓。”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便合上了嘴,静静地等待着三位长老的反应。房间中一时一片寂静,长老脸上的神色先是惊讶,随后是迷惑,然后又有些奇怪和好奇,在这一系列表情都从他们的脸上消失,那三张脸又变为羽人惯有的那种有礼貌的平静之后。风戈长老开口了,“以我以前对你的了解,你不像是会把弓弄坏的人。”
“不是我要用的,而是替一个人做。”
“不行。”灰袍长老斩钉截铁地说。
“请不要这么快做决定,毕竟我很少说出请求两个字,云空长老。”雷雪霄对着他这么说过之后便对着门外叫了起来,“尚轩,我知道你在偷听,你去把我的弓拿来。”就这一句话又让惊讶的神色浮现在三位长老的脸上。
“尚雪霄,容我冒昧问一句,门外的人便是给你姓的人?” 雪谷仁长老踌躇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他的名字是尚轩,还是那仅仅是你对于他的叫法?”显然云空长老等不及雷雪霄的回答。
“给我姓的是他的父亲,那人的灵魂现在已经不在躯体中了……”
“虽然不想打断你,但是这是不可能的!那个孩子起码十岁了,而你离开奇格林是四年以前。”虽然风戈长老的语调依旧,但也等不得雷雪霄的回答了。
“那个孩子并没有羽人的血统。”雷雪霄的话又让三人静了下来。
“那你还叫他尚轩。”风戈长老皱着眉头说。
“他姓尚,本来叫小宝,但是那和羽人差得太多了,所以我就叫他尚轩。”雷雪霄平静地回答着,仿佛这么叫是理所当然的。
“也就是说,你把他当作了你的子嗣?”风戈长老一边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一边注视着雷雪霄,想从她的眼中看出任何的犹豫和动摇,甚至一点点的迟疑也是可以接受的。
“是的,我把他当作我的子嗣,我会照顾他,保护他,就像森林照顾我们保护我们一样。”在雷雪霄回答之前三位长老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在她的眼中没有任何地迟疑。
“即使这样还是不行,你已经不是奇格林的飞鸟了,天神的保佑不会降临在你身上。”云空长老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保佑我们所有羽人的天神变成仅仅保佑奇格林的了。”雷雪霄冷冷地说,“他受我的训练,仅仅九岁就可以看见灵羿上的花纹了,他有资格。”
“我们的森林中有这样资质的人也不会少,我们不可能为每一个人做。” 云空长老这么说,无奈地耸了耸肩。
“飞鸟不会在每一棵树上筑巢,这是一种缘分。”
“但是……” 云空长老正准备再说什么,小轩已经握着弓推门进来了,“姐姐,你的弓。”
一时间三位长老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带着挑选徒弟的目光审视着小轩。
“你过来,让三位长老看看。”雷雪霄拉着小轩的手走到长老面前。
云空和雪谷仁长老都没怎么动,到是风戈长老低下头看了看小轩手中的弓和他握着弓的手,随后抬起头,“他是个东陆人?”
“没错,长老应该也看得出来。”雷雪霄看着风戈长老,眼神中带着祈求的意思。
“以他的资质,要我们做弓到也不算降低了身份。”风戈长老这么说,一边的雪谷仁长老也点了点头,两人的目光都投向皱着眉头的云空长老。
“如果是以前,那当然可以,但是现在你已经离开了奇格林四年,你有什么理由要我们为一个东陆人做哈丽叶之弓。”虽然这么说,但云空长老的语气已经有了些动摇,目光不时地在另外四个人脸上游走,似乎在寻求着什么帮助和支持,终于在雷雪霄的脸上停了下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反正不是一定要用哈丽叶之弓的。”
“看来天神真的仅仅保佑奇格林的飞鸟啊。”雷雪霄叹了口气,伸手开始解脖子上的丝巾,“就像我们都出生于巨蛋,世间的万物都有因果,如果你要一个理由,这个够了吗?”随着丝巾从雷雪霄如丝的肌肤上滑下,一个丑陋如树上的蛀洞的疤痕显现在那里。
云空长老愣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请把丝巾带上吧,这就够了。”
一抹微笑浮现在雷雪霄的脸上,她一边系上丝巾一边问,“那么,你们什么时候开始?”
三位长老互相对视着,随后风戈长老开口了,“就从今晚吧,灰月砂云空会准备的,我这里也有丰收之石,但是……”他停了一停,打量了一下小轩,“虽然可能性很高,但是他不一定适合亘白的弓呢。”
“这个。”雷雪霄俯下身亲了亲小轩的脸,“我很确定的。”
“那么我马上去计算星象,选最好的时间,弓和雕花的事情你自己能行吗?”风戈长老询问着雷雪霄。
“没问题的。”雷雪霄笑了笑,“那么三位长老就请先享用美食吧,我可以保证我们这里的菜肴是最适合你们口味的。我就先告退了。”说着她便拉着小轩弯下腰鞠了一躬。
“不敢当此大礼。”三个长老连忙行礼,“对了,还请告诉那位官人一声,就说我们路上略感风寒,要在这里多逗留几天。”
“知道了。”雷雪霄点了点头。
“还有,尚雪霄。”就在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云空长老叫住了他们,“现在王已经有些知道当初的错误了,几个翔者也在试着说服他,也许不久以后在奇格林又会有雷姓。”
“谢谢了。”雷雪霄再次弯了弯腰,“不过那对我已经不重要了。”她一边说一边抚摸着小轩的头。
“是啊。”云空一边附和着一边目送两人走出房间。

“谢谢姐姐。”走出房间之后小轩轻轻地说。
“没什么。”雷雪霄拍了拍他的头,“接下去要做的事情才多呢,你先去和那个官员说,然后到我房里来。”
“嗯。”小轩点了点头,一路小跑地向着那个官员的房间去了。
“呼,这件事总算有着落了。”看着她的背影雷雪霄微微舒了口气,随后向着后院走去。
两年前盖起这间客栈的时候种下的一颗紫松现在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取一枝替小轩做弓还是足够的。雷雪霄拿了砍刀走到紫松前,轻轻地抚摸着树干:“对不起了,今天要砍你一点小枝做弓,不过放心吧,这段木材就算离开你也不会死亡,它会随着她的新主人一起成长。”说着她放下刀,双手握拳,闭上双眼念出一段祈祷词,随后拿起砍刀从紫松上砍下了一段木头。然后恭恭敬敬的捧着紫松木回到了房间,因为制作的是哈丽叶之弓的关系,所以必须用活木,而不是风干的死木。这时小轩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雷雪霄在木材上比划出大致与小轩齐眉的高度,随后把木材削成中间厚、两头略薄,两端稍稍修窄的样子,随后检查了一下木材的弹性,又略略休整了一下木材,然后在弓的两端刻出弦槽。
而小轩则坐在一边托着腮帮看这雷雪霄低头制弓,“姐姐,你怎么会做弓的?”
“羽人都知道怎么做,如果是战士就更加熟练了。”雷雪霄一边低头锉着弦槽一边回答,“你也看着点,以后你也要学着做弓的。”
“都有哈丽叶之弓了,为什么还要学这个呢?”小轩一边在床边荡着双腿一边问。
“林子里的耳鼠都会藏起来一点食物以防万一的。”雷雪霄举起手中的木材看了看,觉得还蛮满意的。便从抽屉里取出一根铁丝弦,那根弦做得很是特别,比一般的弦要长上很多,一端有一个铁环,另一端有十个,每个隔着两寸多的距离。
“姐姐,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接下去可是制弓最重要的一步了,就是驯弓,把弓弯成适合的月弧,为了保证木质的弹性,既不能用火烤也不可以一下子弯过去,所以就要用这个了。” 雷雪霄说着就把一个铁环套在一头的弦槽上,随后把弓微微弯曲,另一头就套入了最外面的铁环里,然后提起弓看了看,“这个时候就要看整张弓是不是一个弧线,如果什么地方的线条直了或者生涩了就要修整过。”雷雪霄一边说一边放松了弦拿起刀休整了起来,随后又上紧了弦再看,“嗯,差不多了。”说着就松开了弦, “在挂上下一档之前要让弓休息一下,然后才可以继续弯,趁这段时间正好可以把花纹画上去。”雷雪霄取出一枝她平时画眉的炭笔,“现在还没有驯好弓,先用这个画。”
“画成什么样子啊?”小轩一边说一边兴致勃勃地跳下了床来拿炭笔。
“就照着我的弓上的花纹画。”雷雪霄展开了青色的叶纸,“我觉得你应该和我一样可以用亘白之纹的,而且现在也只有用这个。”
“为什么?”
“因为做弓要三个法师,岁正,暗月和你的星属,而现在只有亘白的雪谷仁长老。不过放心好了,他们都是很厉害的,姐姐的弓也是他们做的。”
“那……”小轩怯生生地说,“如果不行呢。”
“那……就不行了。”雷雪霄的睫毛垂了下来,“没办法啊,本来就是在赌运气,小鸟是不会总落到同一个枝头的。”
“那我们就来堵一把吧。”小轩咧开嘴笑了笑,随后他就开始低头照着图样画了起来。
“我也来画。”看见小轩笑的样子,雷雪霄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你从那边画过来,我画过去。”
“嗯。”

当风戈长老来敲雷雪霄的门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了,而他们已经驯好了弓,花纹的草样也已经用炭笔画好了。
“风戈长老,星象怎么样?定在什么时候?”雷雪霄关切地问着。
“运气很好呢,如果这个孩子是像你一样的话那么今晚就有一次适合的星象了。”
“真的!”雷雪霄一下子喜上眉梢,要知道,有时候为了等待适合施法的星象要等上一年半载的呢。
“嗯,让我看看弓。”风戈伸手接过了弓,“做得很精细呢,看得出来是把好弓,花纹也画好了。”他的手指拂过弓上的花纹,“不过还有修改的余地,这就包在我们三个老鸟的身上吧。小轩你过来。”
“去吧。”雷雪霄轻轻推着回头看她的小轩,“姐姐和你一起去。”
走到三个长老的房间,他们也早就准备好了,桌上摆着一盆半透明的散发着松香的东西,旁边放着几只用鸟的羽毛做成的笔。两位长老正坐在床上冥想,当他们走进房的时候都睁开了眼睛。
“嗯,很不错的弓啊,最后休整一下花纹对不对。”云空长老接过了弓看了起来,然后抬头看着小轩,“小轩,要你的一点血。”
“嗯。”小轩抬头看了看雷雪霄,见她点了点头边毫不犹豫地撩起了袖子。云空长老用刀割开他的手臂接了一小碟子的血,随后便坐下吟唱了起来,同时身上渐渐散发出暗灰色的光芒。在血将要凝固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花纹上要调整一下,要让弓更有韧性,然后,亘白的力量要减少一点。”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了炭笔在花纹上修改了起来,“雪谷仁,你过来看一下,这里的三条亘白纹是不是要去掉一条,还有风戈,这道岁正纹要画得长一点吧。”另两位长老也马上凑过了头去。风戈一边修改着一边说,“要快一点,还有一个对时就是时候了。”
“小轩你过来,把你的血和这个拌在一起。”云空长老抬起头把小轩叫了过去,“你的血和那棵紫松的树脂混在一起,等会儿正式的花纹要用的,一定要拌得均匀。”
当三个长老把图案改好之后已经过了半个对时了,而用最后拌好的树脂把花纹画好又用了一番功夫。
“快快快,下楼到后院去!”到了最后三个长老已经顾不得维持自己的形象了,任由手上沾满了碳黑和松脂,一个劲的催着。
“等会儿到了后院,你只管拿个弓不要动,不管发生什么也不要动,看我们三个的就行了。”风戈长老一边下楼一边叮嘱着小轩。
“真是谢谢三位长老了。”
“等办成了再说吧。”众人终于赶到了后院,风戈长老抬头看了看空中的群星,松了口气,“还不算晚,小轩你站好。”他让小轩站在了中间,伸手放在小轩握弓的手上,同时另两位长老也这么做了。
三位长老开始向着天空吟唱,随着他们的吟唱,各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风戈长老身上的青光最盛,而后是云空长老的灰白色光芒,最后则是雪谷仁长老身上散发出来的纯白色光芒,三团光晕随着三位长老的吟唱声闪烁着,在小轩的身上交相辉映。
就在同时,天空中的星辰依旧缓缓移动着,就如同他们千百年来做的一样,把他们的光芒散落在九州众生身上。今晚暗灰色的暗月遮住了大半个明月,青色的岁正星和白色的亘白星在空中一左一右,仿佛一双眼睛注视着大地。
雷雪霄双手对握轻轻祈祷着,祈祷着三位长老的施法能够成功。
而此时站在众人之间的小轩恐怕是最紧张的了,他只觉得浑身颤抖,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分的跳动着,似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一样,同时他的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着,喉咙仿佛是吸进了陈年的灰尘一样干巴巴的,而他只能站着,连动都不能动。小轩咽了口口水,细数着自己的心跳声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突然小轩停了下来,睁大了眼睛看着手中的弓,就在刚刚他觉得有一种搏动从弓上传了过来,那种搏动不是很强,要仔细体会才能感觉到。小轩吸了口气,突然发觉当他吸气的时候弓似乎舒展了起来,当他呼气的时候弓似乎弯曲了起来,同时弓中传来的搏动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那种搏动应和着小轩的心跳,每一下搏动都直击小轩的心中。随着这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的搏动在小轩的体内回荡,小轩觉得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也清晰了起来,在耳中回响着,就仿佛是衡玉海边的潮起潮落一样拍打着他的耳膜,在他的血管中汹涌澎湃,突然在那一瞬间,小轩觉得自己的血也似乎冲破了手掌流进了手中的弓,同时手中的弓里也有一股清凉的东西流进了自己的身体,一刹那人和弓仿佛和为了一体,没有任何隔阂,没有任何排斥,手中的弓好像天生就长在他身上一样自然。
弓上的花纹从小轩手握的地方渐渐亮了起来,先是如血液一样的红色流过整张弓,然后是绿色,最后白色的光芒布满了小轩手中的弓。
雷雪霄依旧在祈祷着,虽然现在看上去很不错,不过最后能够成功与否就看接下去的一步了。
三位长老会把代表着三颗星辰力量的结晶:丰收之石,灰月砂和静风之玉撒向天空,而弓上的魔法力量会把这些结晶吸引过去,随后这些结晶就会永远固定在弓中。
如果这一步不成功,那就前功尽弃了。
三位长老同时扬起了手,一时间就如同满天的繁星缭绕在他们四周,那些闪着光的碎屑在他们四周飘动,如雪一般缓缓落下。
然后它们就都停在半空,仿佛三位长老身上的光芒化作了实体拖住了它们一样,随后这些星辰的碎片似的晶体就如同江河汇入大海一样流入了散发着光芒的弓中。
虽然被突然夺眶而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是雷雪霄依旧看见,没有一颗闪亮的碎片逃过了长弓的吸引。

三位长老到的确受了点风寒,在客栈里歇息了几天才再次出发,而走的时候让官员非常奇怪的就是美丽的女老板还塞给三位长老很多点心让他们在路上吃。
自那天以后小轩每天的猎物便又多了不少,而客栈的客人也常常可以看见他抱着弓坐在屋顶,细心地给弓擦拭上光。不过这一看起来奇怪的举动并没有给客栈减少客人。倒是小轩打来的野味吸引了更多的人光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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