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十一月 14, 2009

九州·羽缘

砰!
木门撞在墙上的声音让房内的众人都抬起了头。一时间众多目光聚集在站在门口的人身上,有热烈也有冰冷,但相同的就是目光中都包含着打探的意味,仿佛在集市上挑选货物一样。
被如此审视的是一个头顶快要碰到门框的大汉,乱糟糟的头发和浓密的胡子让他脸有些模糊,而在一片模糊中唯有双眼闪亮,仿佛是漆黑森林中的猛兽的眼睛。他宽阔的胸膛和粗壮的四肢显示出了他的强壮。同时身上的轻铠和腰间的古剑也显示出了他和这屋里的人身份不同。
一个孩子从他的身后探出头来,与大人相比他的脸显得分外的干净,一双闪亮的大眼睛好奇又有些胆怯地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
“这个人以后就是你们的同伴了,不过你们要小心点。他不是你们这些命在别人手里攥着的人,他可是请来的斗士。伤到他了你们的命可不够陪。”那人身边粗着嗓门一边说话一边摆弄着皮鞭的人也可以算是条大汉,不过和他一比就会让人忽略了。
“呸,”坐在房中的一张床上的一个长得猴子似的人啐了一口,“这么金贵住大房去,来和我们这些人住在一起干什么。”
“对啊,对啊。”附和的声音响起,让那个拿皮鞭的人前额渗出了汗,“别吵了,安静!”他徒劳地叫喊着。
“那个孩子也是一起的吗?也角斗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房间角落里的床上传过来,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一个肌肉虬结皮肤黝黑的大汉睡在那里,两条腿长长地伸出床外。
“不角斗。”门口的大汉像拎小猫似地把孩子拽了出来,“我儿子,叫他小宝就可以了。”
“爸!”孩子挣开了大汉的手,站在他的身边,耳根红红地。
“我姓尚,名武。初来乍到,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有什么得罪的就请大家担待了。”大汉说着拖着包袱走进了房间,坐在了靠门的一张床上,把床压得咯吱咯吱响。

“明天一早就有一场,早点睡,别明天眼皮沾着就死了。”拿鞭子的丢下这句话甩上门就走了。
那孩子见大汉走了,爸爸又在理东西,便打量起房间来。房间说大却也蛮大的,两面墙边都放了五张床,当中留了条走道,每张床之间隔了一尺。
“爸爸,爸爸,我睡在哪里啊?”孩子见床上都睡满了人便抓着尚武的手边摇边说。
“和我睡一起。”尚武自然地说。
“不要,爸爸脚臭。”小宝一撇嘴,不情愿地说。这句话到把房里一半的人都逗笑了。
“小宝,你可以睡在大熊的肚子上。”那猴子似的人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大汉。
“小心明天我斧子脱手。”大熊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斧子脱手好啊,我们就有猴脑吃了。”不知哪张床上的人说了句,众人又笑成一片。
“我姓侯,因为长的瘦他们都叫我猴子。”那瘦瘦的人摊开手无可奈何地说着,“要不小宝和我睡吧,我长的瘦。”
“想不到猴子还好这口啊。”随着这句话又是一阵大笑,只有小宝红着耳根站在房间中央,一脸的疑惑,显然不知道“好这口”是什么意思。
“你们拿小孩子取笑干什么。小宝,如果你愿意,就睡在我这里吧。”和大熊对着的那张床上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那语调很奇怪,有些字咬得很不准,仿佛是鸟鸣一样,听上去却又非常舒服,如清风拂面一般。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众人都望向那张床。
床上坐着的是一个修长而纤细的女子,穿着一身浆洗得非常白的麻衣,银灰色的头发长长的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的怀中抱着一弯紫色的长弓,玉葱似的手指正摆弄着弓上的羽毛。
小宝大张着嘴打量着这个女子。那女子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怎么?你不愿意吗?那就算了。”
“爸爸,妖怪!”小宝一下子钻到了尚武的怀里,指着女子说,“白头发红眼睛的妖怪。”
房间里爆发出几声嘹亮的笑声,不过马上就被各人努力压了下来。猴子抱着肚子在床上无声地翻滚。大熊全身颤抖着把床弄得仿佛要散架一样。连尚武也捂着嘴发出仿佛是哭的笑声。而那个女子则瞪大了那双紫红色的眼睛哭笑不得地望着小宝。
“你,说我像妖怪?”女子眨了眨眼睛,噘了噘嘴,“你的爸爸难道连羽族长什么样子都没有告诉你吗?”说着向尚武瞟了一眼。
“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第一次看见羽族人。”尚武又一次把小宝拎小猫似地拖到那女子的面前,“小宝,快向姐姐赔礼。人家是羽族的,不是妖怪。”
“羽族的?”小宝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亮了起来,“原来姐姐是会飞的,姐姐,让我看看翅膀好不好,带着我飞好不好。”他说这就拉着那女子的手摇阿摇的。
“我一年只能飞一次呢。”女子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拔出了被握着的手,“我叫雷雪霄,很高兴认识你,希望在以后的日子我们可以作结成扣的鹞子。”
尚武挠了挠头,满脸的空白,不知道是惊讶于对方的美貌还是无法理解对方的意思。
“结成扣的鹞子就是看好对方的后背的意思。”猴子的声音从他的床上传来。
“噢,是这样啊。”尚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发现什么似地说:“对了,雷可是羽人贵族的姓氏呢。”
雷雪霄微微张了张嘴,仿佛是叹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奇格林已经没有这个姓的云屋了。”
尚武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拉着小宝走回了自己的床。小宝嘟着嘴,虽然不想和爸爸挤但又不敢说什么。
“小宝你过来吧,说出来的话就像离巢的幼鹰,是不会飞回来的。”雷雪霄把弓小心地放在窗沿上,“你最好靠墙睡,免得晚上掉下来。反正我们即使睡在大树枝上也会像树叶一样安稳。”她一边说一边抚平了床单。
小宝知道对方不是妖怪,而且羽人姐姐长得又漂亮,声音也像蜜糖似地好听,很是喜欢,便很高兴地睡到了她的床上。雷雪霄看他睡妥当了,便挨着他轻轻睡下,吹熄了床头的油灯。
众人也陆陆续续地熄灯睡了,屋子里渐渐地发出高低不一的鼾声,加上不时从地上墙角传出的老鼠的淅沥嗦咯的声音,组合在一起犹如过节的吹打般热闹。小宝毕竟是小孩子,精神比大人犹胜,加上到了新环境的兴奋便没睡着,又不敢多动怕弄醒了羽人姐姐,便借着透窗而过的月光打量着雷雪霄。
明月的光辉在雷雪霄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银色,勾勒出了她精致的五官和曼妙的轮廓。而她的一头银发似乎和着月光有某些关联似地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把她的脸衬托地愈发清丽脱俗。面对这样的美人,小宝轻轻吐出了这句话:“姐姐真漂亮啊,不过还是不太像人。对了,羽族会飞的话,应该有翅膀吧。”带着这样想法的小宝便开始往雷雪霄的肩膀上打主意了。
“看不出什么,轻轻摸一下,不会吵醒姐姐的吧。”小宝这样想着伸出了手,向着雷雪霄的肩膀摸去。
明月的光辉瞬间失色,小宝看到一道青光的时候脖子已经被冰凉而锋利的东西架住了。
月光下雷雪霄的双目闪着荧光,不过她的表情马上就放松了下来,抿着笑收起了刀。
小宝听见她吐出了几个从没听到过的鸟鸣似地音节,依稀是“爱洛尔”之类的。
然后雷雪霄转向了小宝,用她那有着特殊音调的声音带着笑意说,“你干什么啊?要姐姐带你去茅房吗?”
“不,不是。”小宝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又开始热了起来,“我,我只是想看看姐姐的翅膀。”
“噢,”雷雪霄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小宝,“姐姐的翅膀,要到飞的时候才会有呢。小孩子快点睡吧。”
小宝愣愣地看着雷雪霄瘦削的肩膀和后背,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在他试图思考的时候睡意渐渐侵袭了他。


随着一阵剧烈的摇动,小宝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爸……再让我睡一会儿。”小宝揉着眼睛,躲避着尚武的大手。
“太阳都照到屁股上了还不起来!”尚武又拎起了小宝。
“月亮还找到我屁股上呢。”小宝不情愿地站起来。
“今天是老爸的第一场,你不看吗?”尚武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帮小宝穿起衣服来。
“爸……扣子系错了啦。”小宝努力地挣脱开尚武,自己解开扣子重扣。
尚武见没什么事情,便坐在自己的床上穿戴起轻铠来。
等小宝都穿妥当了,尚武也披好了轻铠,在腰间挂上他的古剑和匕首。“走,去吃早饭去。”
这时正好穿着一身白麻衣,手脚上都带着皮护的雷雪霄走了进来。
“啊,雷小姐,昨天晚上小宝没麻烦你什么吧?”
雷雪霄瞥了一眼一脸尴尬望着他的小宝笑了笑,“小宝很乖呢,没什么麻烦的,不用谢我,同在一棵树上照顾是应该的。”
“还是要谢的,小宝平时睡觉就喜欢翻身,被子都盖不住,昨天没闹着你吧。”尚武满脸堆笑地说着。小宝的耳根再一次红了。
“没有,昨天他就像吃饱的幼雏那样乖。”雷雪霄笑了笑,对着小宝抿了抿嘴,“对不起,不能和你多说了。你们快去吃饭吧,观众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了,再过半个对时就开始了。”
“好好,那么等会儿斗兽场上见。”尚武点着头说。
“嗯,在斗兽场上见吧。”雷雪霄微微弯了弯腰。
走在走道上的尚武拍了拍小宝的肩:“你平时和我谁都弄得我睡不消停,怎么昨天那么乖,是不是看人家雷姐姐漂亮?”
“不是。”小宝摸了摸脖子。
还没走进食堂就远远的听到了猴子和另几个人的声音,当中偶尔夹着大熊那低沉的嗓音。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货色?”
“上次不是几只熊狼和几头狰吗,这次应该差不多。”
“还是像以前那样,熊狼的时候混斗,如果出来厉害的猛兽就让我和长翅膀的对付。”
“不知道那个新来的身手怎么样。”
“应该点子满硬的。”这个低沉的声音是大熊的。
“再硬没你硬吧。”猴子尖尖的声音还是鹤立鸡群。
“不一定。”
“不管怎么样今天场上见分晓。”
“那个小宝的运气真好啊,能和长翅膀的睡在一起。”一个人咽了口口水说。
“你也变成八九岁就可以了,去你的吧,鹤雪的肉是你吃得的!”猴子调侃着那个人。
“她真是鹤雪的?”众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就算不是鹤雪也是那种进去过的,上次不是小五得罪了她几句就在场上被和熊狼钉在一起了吗,那一箭还真是毒辣,钉住了小五的手和熊狼的尾巴,如果不是我救他,小五肯定死了。”猴子也压低了声音,“还好她也不惹人,主管也不让她带弓上场了,要不还不横着走路啊。”
“那个……不用弓箭她也没什么厉害的吧。”一个压低的声音这么说。
“去你的。”大熊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们当中能单枪匹马干掉狰的除了我就是她,而且她还能不挂彩,要不是当年杀了府衙那个好色的儿子还不至于到我们这里来。”
“对了,昨晚新来的还说那姓是长翅膀的贵族姓呢。”猴子在一边补充。
“她自己不是说已经没了吗……”
“爸爸,”小宝抬起头,“他们是在说雷姐姐吗?”
“嗯,看来雷姐姐是很厉害的人呢。”尚武说着拽着小宝走进了饭堂。众人一下子都回过头看着他们俩。
“小弟今天第一次上场,就请大家照顾了。”尚武抱着拳行了个礼便在众人当中坐了下来,和大家边吃边聊。他也健谈,走过的地方又比一些一直待在斗兽场的人多,随便说说什么宛州八景各地风物之类的便马上和众人混熟了。
饭毕之后小宝就被打发到看台第一排上去了,那个拿着皮鞭的大汉还对他说:“这可是有钱人才能坐的。”
尚武他们被引进了一间通往斗兽场的房间。房间污漆墨黑的,只有从门缝中透进的一丝丝光芒,空气中带着腻人的味道,仿佛每呼吸一口都要花很大的力气。在房间的一角,雷雪霄早就坐在那里了。借着打到她身上的几道阳光尚武看见她扎起了头发,腰间挂着两把弯刀。
一阵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尚武转过身,刚刚适应了一点阳光的双眼花了点功夫才看清那是靠墙坐着的大熊。他赤裸着上身穿带着铁护心,正用磨刀石磨着他那车轮般大的斧头。
突然门口的阳光被遮住了,却是猴子扒在上面:“今天来看的人很多呢,看来老板又有得赚了吧。”
“赚再多不会分到我们头上。”一个人说了一句,“不过新来的,你可以多分吧。”
“啊,可以,多分了我请你们喝酒。”尚武豪爽的说。
“好啊,大家都听到了,以后可不准赖皮。”猴子如猴子一般跳下了大门,走道尚武面前说。
“当然了,说出来的话就像离巢的幼鹰,再也不会飞回来。”尚武不知怎么的一顺口就说出了这句,引得雷雪霄惊异地看着他。
“我觉得这句话不错就记下来了。”尚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
“那么,就活下来。”坐着的大熊撑着斧子站了起来,走到尚武面前伸出了手。
“活下来。”猴子把手放在了大熊的手上。
“活下来。”尚武也把手放了上去。
“活下来。”众人纷纷把手放了上去,只有雷雪霄依旧坐在一旁。
“雷小姐。”尚武叫了她一声,“过来吧,大家的祝福呢。”
雷雪霄的脸上有些惊讶,扑闪着那双大大的眼睛。
“过来吧。”尚武笑了笑,“等会儿还要同生共死的,不要那么生分吧。”
雷雪霄站了起来走到了他们身边,有些踌躇地伸出了手,最后轻轻地放在众人的手上。
“活下去。”她轻轻地说出这三个字。
随后众人散开站在门前,尚武有意无意地站在了雷雪霄的身边。
“零里莫零,那梵题,卡索拉里克雷零,奇格林格勒分多,鹤雪克里那里伊凡,索斯克里那里伊凡……”只见雷雪霄两手对握,双目紧闭,轻轻地唱出这一个个跳跃的音节。几束阳光穿过漂浮的灰尘洒在她的身上,使得她犹如放射着光芒一般。而此时她脸上的平静和虔诚更为她戴上了圣洁的光环。在一旁的尚武不禁看得呆了。
锁链绷紧的声音把尚武从陶醉中拉了回来,他眯起眼睛以免被那强烈的阳光闪了眼。
雷雪霄的吟唱也告一段落。她双手一挥带出了双刀,银白的光芒从刀身的青色花纹上滑过,映照出刀刃上的锯齿。她舞动着细长的手指挽出两个刀花,刀身的弧线在空中留下如星辰移动般的轨迹。
“好刀。”尚武赞叹道,“可惜不适合我用。”他说着抽出了剑,剑是紫铜色的,开出的刃反射着刺眼的白光,随着剑身的弧线汇聚到一点,剑脊上有两个笔画绞缠纵横的古字。
“紫霄。”雷雪霄读出这两个字,“听上去和我的青月到像是每年归来的海鸥呢。”
“什么意思?”尚武再一次迷惑了。
“有一种海鸥一生只有一个情侣,它们每年春天离开海滩,每年冬天回来,连筑巢的地方都不会变。”雷雪霄微笑着说,“每年归来的海鸥就是一对的意思。”
“紫霄,青月,真的呢。”尚武咧着嘴笑着,“这刀是祖传的,不过我从来不知道这两个字读紫霄,看不懂。”
“要给兵刃配对以后再说,来了。”大熊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对面那犹如巨兽的血盆大口的门渐渐打开了。
大熊的手缓缓抚过斧刃,拉开了架势。
猴子不住地跳动,双手戴着的利爪相互敲击着。
尚武举剑齐眉,左手抽出了一把匕首指向前方。
雷雪霄把双刀转了个圈子,交错挡在胸前。
“来了!”大熊大吼一声迎着窜出的几道黑影冲了上去,大幅度地挥舞着着斧子。只见斧光过处,头一只熊狼哀号着用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不过摔在地上的熊狼没死,反倒愈发地疯狂起来,不要命地向着大熊扑去。而另外两头熊狼也围住了他。
这边猴子也跟在大熊后面,迎面就被一头熊狼缠住了。剩下的众人也各自为战。
“怎么不聚在一起呢。”尚武一边嘀咕着一边挥出匕首,虽然只是在熊狼的鼻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却也逼得熊狼停止了扑击。熊狼瞪着他,呲着牙从喉咙里挤出隆隆的怒吼。
这时也有两只熊狼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
尚武舔了舔嘴唇:“那么我们就来玩玩吧,小狗。”他的左手突然模糊了一下,左边的狼就退了一步,地上插着一把匕首。而另两头狼就在这个时候扑了上来,一取咽喉,一抓后背。
只见尚武猛地曲肘收剑,就如拉弓一般,随后一道紫光就滑过他和正面的熊狼之间两尺的距离,没入了对方的胸口。同时尚武借着这一剑的前冲之力踏前了两步,随着金属的刮擦声,右后方的熊狼的爪子堪堪擦过他的护肩。
此时雷雪霄已经和两只熊狼过了几招,只见她在场地上辗转腾挪如游鱼一般。任两只熊狼如何扑击都碰不到她的一片衣角。而只要一有空隙,雷雪霄马上合身而上,手中的两抹青霜便如嗜血的野兽一样切开熊狼的皮肤血管。虽然每一道伤口都不深。但在她如蜻蜓点水一般的攻势下两头熊狼已经遍体鳞伤了。
这边大熊的斧头大开大阖间已经将一头熊狼斩首一头熊狼腰斩。此时他和最后一头熊狼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变化,他成了追击者而熊狼成了逃跑的。
不知何时面对着尚武的另一头熊狼也倒在了地上,身上插着三把飞刀。最后一头熊狼已经被他逼到了墙边,前肢有一道深深的剑伤。挥洒出的血在地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尚武再次曲肘,举剑齐眉,左手抚过剑脊,停留在剑尖,俯身。
“大熊,雷小姐,新来的,救命啊!”尖厉的喊声响起,却是猴子在拼命奔跑,身后追着两条熊狼。
大熊一愣神一头熊狼便扑了上来,虽然挥斧挡开手上也被抓了一道,回头看时却瞥见尚武刺出的一剑,剑上的光芒一瞬间便凝固在眼眶中,而这一剑的力道指接让剑尖穿透了熊狼。飞溅的血花绽开在墙上。
这边猴子却发出一声惨叫。一头熊狼咬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拖倒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雷雪霄猛然跃起,踩着面对她的两头熊狼的后背腾空翻身,双手着地的瞬间身体又如风吹树叶般在空中划过一条轻盈的月弧,再一次落下时手中的青霜夹带着破空的啸声和整个身体下击的力量砍在了熊狼的颈椎上。另一头熊狼马上转了方向向着将会摔倒在地的雷雪霄扑来。却见雷雪霄双手撑地,双足在地上一点,纤腰一挺,双腿旋转着踢出。将那熊狼扫出两尺。此时尚武已经赶到,剑光闪动间将那头熊狼送去了古玄的黑暗中。
这时大熊也对付掉了剩下的几只熊狼。
“起来吧。”尚武伸手去拉雷雪霄,入手间感到一片冰凉,低头看她,却见她面色苍白的坐着喘气,显然是刚才那急速的一连串动作之后有些脱力了。
“你没事吧。”尚武俯下身关切地看着雷雪霄。
“没事。”雷雪霄轻轻抽出了被握着的手站了起来,握紧了双刀。
“别盯着人家看了。”大熊低沉的声音在尚武身后响起,“要活下来的话,还有东西呢。”
“是狰吗。”尚武咬了咬嘴唇,“会有几只?”
“一般是三只。”大熊的左手抚过斧刃,“想不到尚教头还有后,我还以为这辈子看不到紫霄破空了呢。”
“你对付一只,我对付一只,剩下的人对付一只。”尚武的手抚过剑锋,“我只知道破空,不知道紫霄,算是不肖子孙吧。”
场上暂时寂静了下来,只有看台上发出如苍蝇般地嗡嗡声,显示出观众的兴奋,今天他们不但看到了羽人宛若飞空的身姿,也看到了一个新斗士如电的快剑,已经值回票价了。
“等会儿狰出来了你们就聚在一起,靠着墙,不要落单。”尚武最后说了一句。
狰出来了,强健的肌肉在他们的皮肤下绷紧再放松,优雅如弓的背脊像潮水一样起伏,巨大的爪子扬起阵阵烟尘,带着刺的尾巴炫耀似地拍打着地面。
三双带着血丝闪着饥饿光芒的眼睛打量着众人,仿佛在看谁比较有嚼头,对它们来说这只是一次狩猎罢了,它们要的也仅仅是填饱肚子。
不过众人都知道,人和狰,只有一样能够活下去。
大熊再一次挥舞着斧子似乎是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同时尚武身后后退的人群带动了另一只狰的脚步。
现在没有动的只有一个人,一只狰。
在场地的一头大熊和狰已经斗在了一起,大熊每一次挥斧都用上了十成的力量,带起的烟尘如同汹涌的波涛四散开来,即使是狰也受不住这样的一斧,而只要大熊哪一斧在狰面前露出了空隙也一样是马上死。
挤成一群的人疯了似地嚎叫着,丝毫没有准头地把兵刃往狰的身上招呼上去,看起来居然也赏心悦目,而狰仿佛是面对这一只硕大无比的刺猬,暂时还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尚武依旧没有动,仅仅是拉开了架势,双目紧紧地盯着狰。
他没有雷雪霄如同蝴蝶穿花般的身手,也不像大熊那样能够挥出每击必杀的力量,他所能做的,只有在对方露出破绽一瞬间刺杀。
狰也没有动,虽然很不耐烦的几次想扑上去结果了这个面对着他的狂妄家伙,但是本能锁住了它的四肢,直觉告诉它对方不是一个简单可以对付的家伙。
四周杀声连天,血花飞溅,人的惨叫和狰的怒吼混合在一起。而这一人一狰仿佛不属于这个竞技场。
大熊的身体从尚武的后方闪过,肩上带着四条血口。
人群中一个人被狰扑倒,不过狰附带的背上多了一把刀。
此时坐在观众席上的小宝的耳朵根又红了,刚才雷姐姐那一连串的动作让他大大高兴了一阵,不过现在尚武在场中央一动不动的样子又让他觉得大丢面子。
“那人怎么一动不动啊?”
“是不是被吓破胆了。”
“刚才看身手还不错的呢。”
“这叫欺软怕硬。”
身边忍不住的调侃让小宝再也受不住了:“这叫以逸待劳懂不懂!”他对着帮边的人吼了一嗓子,“爸!干掉它!”
即使杀声震天,尚武的耳朵里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半点小宝的声音,眼珠子不禁动了一下。
狰那绷紧如满弓的背脊一下子舒展了开来,喷着热气和恶臭的血盆大口向着尚武的脖子靠近。
人和狰一起倒在地上。
“爸爸!”小宝尖叫着。
站起来的是人。
那边大熊借着狰咬住他的手的时候劈下了它的脑袋。
而最后一头狰也终于四爪不敌众人倒在了场上,同时到在场上永远也爬不起来的还有两个人。


在大熊拍着尚武肩膀的时候他依旧是一付惊魂未定的惨白脸色,“那个死小宝,一会儿要好好教训他,老子今天差点就没命了。”他一边用绷带包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咒骂着。
“你可别忘了请我们喝酒。”差点丢了性命的猴子却依旧活蹦乱跳,只不过现在是单脚跳。
“知道了,一拿到钱就请你们。”尚武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一边四处张望着,“雷小姐呢?”
“你放心,她今天连衣服都没破,大概回房躺着了。”
不过尚武却没有听到这句话,小宝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他哭了起来:“爸,爸爸,今天我不好,不该叫你的,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尚武拍了拍小宝的头,作势闻了闻他,“老子在场上斗兽弄得一身臭汗还可以说说,你在上面看怎么也会一身臭汗。”
“呜呜……我,我着急。”
“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不是男子汉。”尚武把小宝拎起来放在地上,“走,我们爷俩去清清爽爽洗个澡,然后回来请兄弟们喝酒。”说这就把众人的欢呼抛在了身后。
“嗯,”大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说,他去洗澡?”
“你放心,”猴子拍了拍大熊,“他的身手,场上可以带弓也没关系。”说着还挤了挤眼。
“澡堂就在那里了。”尚武手里抱着一堆衣服和毛巾走到了更衣间,隐隐约约听到了里面的水声,“想不到还有比我们更快的。”
“爸爸,今天雷姐姐那几个筋斗翻得真漂亮。”小宝一边脱衣服一边说。
“是啊,她是羽族嘛,飞起来的话还要漂亮。”尚武一边摆弄着脖子上的绷带一边说。
“真想看她飞啊。”小宝一脸神往地样子。
“她飞又不是你飞。”
“姐姐可以带着我飞啊。”
“姐姐要是真的带着你飞,那就飞不起来了。”尚武随手戳了戳小宝的额头,“羽人不负重,夸夫不快走,河洛难长行,鲛人不上岸,你没听说过?”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进去吧。”小宝不耐烦地说。
“你们,不要回头。”雷雪霄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父子俩一惊不约而同地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裹着毯子背对着他们的雷雪霄。
“叫你们不要回头的怎么和猫头鹰似地回头啊!两个爱洛尔!”雷雪霄一下子躲到了门里有些愠怒地说。
“是是是,雷小姐(姐姐)慢慢洗,我们马上出去。”父子俩这么说着拿起衣服忙不迭地往外走。
“你们衣服也脱了也不要再穿了,谁没有叫错时候的时候呢,如果方便的话,就在这里等我洗好了再说吧。”雷雪霄的声音又恢复了平常。
“是是。”父子俩此时只有点头的份。
“那么我去洗了。”说着雷雪霄的脚步声隐没在水声里。
父子两呆呆地坐了半晌,小宝突然推了推尚武,小声说:“爸爸,雷姐姐的翅膀……是不是被割掉了?”
“啊?”尚武愣愣地说,“你怎么这么说?”
“爸爸刚才也看到了吧,雷姐姐背上的疤。”
“啊……不过羽人本来就是没翅膀的,他们的翅膀要飞的时候才会长出来。”尚武淡淡地说。
“哪,姐姐的翅膀还会长出来的是不是?”小宝期待的看着尚武,仿佛他说会长出来就真的会长出来。
“那个……”尚武的话语中带着无奈,“那样的伤,不会了吧。我早该想到的,能飞的鹤雪怎么会被关在阮屯的斗兽场。”他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以后,是不是不要在姐姐面前说飞。”
“是啊。”尚武靠在墙上,不说话了。
小宝也靠在墙上,不说话了。
“爸爸……爱洛尔是什么意思?”
“啊?”尚武摇了摇头,“那是羽人的话,我也不懂。”
“昨晚我想找雷姐姐的翅膀的时候她也这么说。”
尚武苦笑了一下,“现在我懂了。”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似地开始穿衣服。
“爸爸,要出去吗?”
“不是,但是雷小姐会出来的。”尚武一边套裤子一边说。
“噢。”小宝也开始穿起衣服来。
等雷雪霄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尚武小宝父子两穿戴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地坐着,不禁噗嗤一笑,“我还没见过有鸟把褪下的羽毛装回去的。”
“啊,雷小姐,刚才真是对不起,唐突佳人了。”尚武立马站了起来点头哈腰的,小宝则站在他后面吐着舌头扮鬼脸。
“算了,就把这件事情当作秋天的落叶吧。”雷雪霄边说边轻轻挥了挥手,仿佛真的在拂去落叶一样,“话说回来,今天在场上多谢你的照顾了。”说着就微微弯了弯腰。
“没事的……没事的……”尚武一边挠着头一边说。
“请接受我的感谢。”
“啊……我接受。”尚武看雷雪霄似乎还要行礼的样子,忙这么说了。
“你们也快去洗吧,就算秃鹫也会理毛呢。”雷雪霄这么说了一句之后就走出了更衣间。
“爸爸……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小宝瞪大了眼睛看着尚武。
“那个……”尚武挠了挠头,“大概说我们很脏需要好好洗洗了。”


等梳洗完毕的父子俩出来之后尚武立马就被拉去喝酒了,而小宝则被赶回了房里。
“真是的,什么我小不能喝酒嘛……”小宝嘟嘟囔囔地撞开门,“那些大人……”他突然停住不说了,然后耳朵根又红了起来。
雷雪霄正坐在她的床上,手中摆弄着她的弓,而那双紫红的眼睛则带着点好笑和责备的神色看着小宝,“你知道吗?小鸟是不能直接吃东西的,要等大鸟吃进肚子等肉啊鱼啊变成肉糜鱼糜才可以吃。”
小宝挠了挠头,“姐姐,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挠头的样子和你爸爸很像呢,就像我们林子里的猴子。”雷雪霄又朱唇微启笑了起来,然后向着小宝伸出了一只手,“小宝过来。”等小宝走近了便让他坐在床上。
“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啊,就是小孩子不可以喝酒的。”雷雪霄一边说一边用那纤细的手指摆弄着小宝的头发,“小宝,我还不知道你几岁呢,可以告诉我吗?”
“八岁。”
“这么小就跟着爸爸出来闯荡了?”雷雪霄的脸上闪过一丝吃惊。
“嗯,家里被大火烧了,什么都没了,只有我和爸爸。”小宝这么说着,眼皮渐渐地垂下来了。
“是这样啊。巢没了吗?那可没办法像鸟一样做一个。”雷雪霄轻轻地搂住小宝的肩膀,“那么,你爸爸昨天说的那些地方,你都去过?”
“嗯,我家就在那里,衡玉城。”小宝点了点头,“一路上来的,爸爸卖艺,我收钱,有斗兽场爸爸就进去斗一场。”虽然只有八岁,小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宛然有了十几岁的口气。
“没想过安顿下来吗?就算是海鸥也总要回巢的。”雷雪霄双眉微蹙,叹了口气。
“没有家。”小宝摇了摇头,“只有住的地方,没有家,爸爸这么说的。”
雷雪霄听到这里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扯动了,不禁把小宝抱得紧了点,“从衡玉到这里可是很长的一段路啊,这么走就能有家了吗?”
“爸爸说等攒够了钱,我们就可以有一个不必天天付房租的地方住,然后我可以成家立业,他可以抱孙子。”小宝这么说着,带着憧憬的样子,“就像以前在衡玉那样。”
“是这样啊……”雷雪霄长叹了口气,“要有个家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弓,那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微微颤动着,突然她抬起头,对着小宝笑了笑, “小宝,姐姐教你射箭好不好?”
“好啊。”小宝也笑了起来,“姐姐教什么我就学什么。”
“嗯,过来。”说着雷雪霄就拿起了长弓和箭袋,拉着小宝走出了房间。


没有观众和角斗士的斗兽场似乎突然衰老削瘦了起来,一眼望去尽是陈旧的座椅和风化的痕迹,仿佛就是垂垂老矣的巨兽躺在那里,所有的骨头都尖尖地把皮肤撑起来,一幅可惧的样子。
“树的生命是根,鸟的生命是飞,”站在场边的雷雪霄突然说出了这两句,然后冷笑了一下,“斗兽场的生命就是死亡和欢呼。”她指了指那两个装着厚厚的带铁栏木门的入口,“那两个就是它的嘴,我们站的地方就是它的胃;斗士和动物的血肉就是它的食物;观众的欢呼和赌金就是它的空气。”她把头转向了身后的小宝,怀着歉意地笑了笑,“对不起了,小宝。我怎么会和你说着个,你还不懂呢。”
“我懂。”小宝点了点头,眼中的目光变得不像是八岁了,“爸爸第一次从斗兽场里出来的时候他就跟我说了,那是吃人的怪物。”但是他马上又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但是我爸爸可以打赢他。”
“原来不是个新芽了,看来已经经过风雨了呢。”雷雪霄赞赏地笑了笑,“过来,射箭先从上弦开始,弓弦一直绑在弓上会影响弓的寿命和弦的弹性,所以我们都是在用的时候才绑上的。”说着她抖出了一条皮弦,“我的弓是紫松木的长弓,本来要你拉已经是叫翠鸟抓老鹰了,所以也不必用我的金丝鹿筋银柏线的复合弦了,要是用那个你的手指一定被齐刷刷的切下来,用这条牛皮揉的试试吧。”说着开始给弓上弦,“可看着哦,我可只做一遍。”只见她十指熟练的把弦绑在一头,然后拉紧了弓,迅速地在另一头打了个八字结,随后拉了拉弦,“嗯,松紧差不多,你来试试看。”
“噢。”小宝接过了那张比他还要高些的弓,式着拉了拉。
“不对,你把弦拿下来再装上去。”
“噢。”小宝一手拿着弓一手伸长了去解那八字结,只听得嘣的一声,弦是解开了,瞬间绷直的弓也从小宝的手里跳了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你再把弦装回去。”雷雪霄捂着嘴笑着说。
“噢。”小宝点了点头,谁知道解弦容易上弦难,因为弓又长又硬,他怎么也么办法把弓弯道刚才那个样子,式了几次不行,他干脆把弓的一头放在地上,一只脚踩在中间弯起了弓。
“算了算了。”雷雪霄一把抢过了弓,“我可舍不得你这么动我的东西,算了,现在这弓太长了你也是没法上弦,等你长高了就可以了,先学射吧。”说着把弦系上了。
“左手拿弓,”雷雪霄一边说一边手把手地指导着小宝,“拿稳了,手伸直,右手拉弦,不是这么拉的,用拇指食指和中指,对了,这个差点忘了。”她从腰包中掏出一只灰白色的玉石扳指,“我小时候用的,你看看带得上吗?”说着便帮他套到了手指上,“嗯,稍微大了一点,不过也可以,反正你还要长大的。”然后拍了拍小宝的头,“你过来,对着墙,嗯,现在五步差不多了吧……还是十步……小宝,你用最大的力气射一箭。”说着拿了一只没有箭镞的箭给他。
小宝拉弦拉的面红耳赤的也没能把箭射远。那箭轻飘飘的飞过十尺便掉在地上。
“就第一次试飞的鸟来说,算是不错了。”雷雪霄扬了扬眉毛,“那么,五步差不多。”边说边走到小宝身边帮他揉着脸,“被弓弦刮到了吧,这个围上。”
“为什么,那不是有十步了吗?”小宝不服气地说。
“那是你的十步,不是我的。再说,你以为那箭在十步的距离能把人射死?不过是微风拂柳罢了。”雷雪霄说着就在斗兽场上的墙上画了一个黑点,“好了,就射这个点,你知道怎么瞄准吗?”
“不就是看着那个点,然后把箭尖指着它射吗?”
“那是你爸用剑刺人的时候吧。”雷雪霄哭笑不得地说,“你过来,我和你说。”然后拉着小宝坐了下来,随手拿了只箭。“刚才你自己射出去的箭你也看见了,箭走的不是直线,是月弧。”说着她画了两个点,“如果你的箭直直地对着它,那就会射在它的下面。所以如果要射中。”
“那就瞄准上面一点。”小宝恍然大悟地说。
“聪明,”雷雪霄赞许地拍拍小宝的头,“在射的时候瞄准的地方会因为距离和拉弓的力气改变,以现在你的力气,瞄准那个点上面一两分的地方最合适了。”
“知道了。”小宝点点头。
“那就好好练吧。”
“嗯。”小宝深吸了一口气,托起弓,双目前视,拉开了弓。


“很不错呢。”雷雪霄一边帮小宝揉着手一边说,“你很有我们的天分呢。”
“对啊,看来他应该跟着你学射而不是跟着我学剑。”一个声音从雷雪霄的身后传来。
“爸爸!”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烤鸡哦。”尚武把一个油纸袋塞在了小宝手里。
“谢谢爸爸。”小宝欢呼着掰了鸡腿啃着。
“对不起,没有得到你的同意就教他。”雷雪霄正从弓上取下弦,“不过在我看到他拉弦的样子之后我就不想停了。”
“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尚武边说边把手中的另一个纸袋递给雷雪霄,“我也给你带了点东西。”
“不,我们不吃这些的。”雷雪霄摇了摇头退了一步。
“这是水果面饼。”
“啊!真是太谢谢你了。”雷雪霄接过了纸袋,“你知道我们不吃这个?”
“我和小宝从衡玉走到这里,没有理由连这个也不知道吧。”尚武笑了笑,“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嗯。”雷雪霄点了点头。此时阳光在斗兽场中打下的阴影已经如同天那边的谷玄阴影那样开始笼罩住三个人了。
“那么,你知道我是不能飞的羽族了。”雷雪霄一边牵着小宝的手一边迟疑着说出这句话。
“我想我还知道爱洛尔是什么意思了。”尚武耸了耸肩。
雷雪霄的脸微微泛晕,“对不起我那样说。”
“没什么。”尚武挥了挥手,“那是那群家伙的好事。”
“你的剑法很好。”雷雪霄显然不想多说这个话题。
“但我甚至不知道剑法的名字。”尚武苦笑着,“从我爸爸开始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了,我们只叫它破空,从来不知道前面有紫霄两个字。”
“那大熊怎么知道?”雷雪霄有些好奇地问,“尚教头又是什么?”
“那是我爷爷,我从来没见过,那个时候他在天启做禁军的教头。”
“大熊以前是禁军?”雷雪霄瞪大了眼睛带着不相信的神色,“那他怎么会到这里?”
“大熊的爸爸是禁军,后来死了。”
“那你爷爷是禁军教头,你们家怎么会在衡玉?”雷雪霄刚说出口又捂住了嘴,“对不起,我不该问得这么多的。”
“没什么。”尚武拍了拍小宝的头,“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不是也让我知道了。”
“其实我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爷爷是当年被招到天启当教头的,在衡玉老家我们有家客栈。”尚武边说边用手弄去沾在小宝脸上的油渍,“今天喝酒的时候大熊告诉我我爷爷上面两辈都是大将军,这把剑。”他拍了拍腰间,“就是当年为了表彰我爷爷的爷爷的功绩专门从云中的贡品里选的,紫霄两个字也是御笔的。”
“想不到还是大风之后呢。”雷雪霄笑了笑,“我一看就知道这把剑不寻常。”
“不过后来不打仗了,家里的权势就渐渐没了。”尚武挠了挠头,“到我爸爸那辈还算殷实,但是一把火烧了客栈之后就都没了。”
“那么,以后你准备怎么办呢?”
“没什么,挣钱,造房子,开家客栈。”尚武耸了耸肩。
“又开客栈?”
“习惯了,有家的时候家是客栈,没家的时候客栈是家。”尚武挠挠鼻梁,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在外面走得多了,就知道客栈对于行旅者的重要。如果客栈能让行旅者有家的感觉,那么行旅者接下去的旅行都会变得很开心,所以,自己愈发想开一家。”他朝雷雪霄看了一眼,“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嗯,可以懂一点。”雷雪霄点了点头,“就像我们做鸟巢来吸引漂亮的鸟来住差不多。”
“噢,你是这样理解的。”尚武挠了挠头,“不过我要向鸟收钱哦。”
“那么,雷小姐,你呢?”尚武仔细的看了看雷雪霄的脸色之后这么说。
“我,不知道。”雷雪霄双手环抱着自己,那长长的睫毛又垂了下来,声音也突然变得轻轻的,空灵而无趣,“我不知道,我总是想着回齐格林,但是那里已经没有我容身的地方了,而我除了角斗也不会别的。”她张开自己的手,低下头看着纤细的十指,“也许,一直到我杀不动为止吧。”
突然雷雪霄的手被一只小小的手紧紧拉住了,“姐姐以后和我们一起,主到我们客栈里好不好。”小宝那双圆圆的眼睛定定地看这雷雪霄的双眼,褐色的瞳仁反射这众星的光芒,充满着殷切。
突然间雷雪霄觉得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击中了自己,那一瞬间她几乎说出“好的”,不过最后,她只是俯下身亲了亲小宝的脸颊,“那也要你爸爸先有客栈啊。”
“爸爸当然会有的,也会要姐姐住进来了,是不是啊,爸爸。”小宝又拉住了尚武的手,抬头望着他。
“雷小姐要住的话只要半价,不过要教我儿子射术。”尚武开玩笑似的地说着。不过在他双目望着雷雪霄的时候,雷雪霄觉得他是当真的。
“对了,雷小姐,今天在场上斗兽之前你念的是什么啊?”
“那是我们在战斗之前的祈祷问,你想听吗?”雷雪霄停了下来。
“当然了。”尚武摸了摸小宝的头,“小宝也要听对不对啊?”
“嗯,嗯,姐姐唱歌给我们听!”小宝拍着手雀跃着说。
雷雪霄笑了笑,拿出了长弓,抽出了一条泛着银光的弦系在上面,“真正的祈祷词是要伴着月琴唱的。”她一边说一边又抽出了一根翠绿色的似乎是用柳丝编成的弦在弓上缠绕了起来,先是系在弓的一头,然后拉直在离第一个结不远的地方绕上一圈,随后拉直了在银弦上绕了一圈,随后又在弓上绕一圈,又回到弦上,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绿色的弦就把绷紧的银弦和月弧般的弓之间的空间分割成了很多交错的三角形。“祈祷词的意思是:飞翔在空中的天神啊,诞生出我们的巨蛋啊,请倾听你的子民的声音,当我死后,请把我的灵魂送回我们的青都奇格林,让我化为永恒的云飘扬在空中,让我的灵魂永远轻灵的飞翔,让我的灵魂永远歌颂创造我们的天神。”然后她的指尖滑过交错的绿弦,一个个轻灵如风的音符从她怀抱的月琴上流泻出来,拂过尚武和小宝的耳边。月琴的声音不大,但清澈透明,仿佛就像是流淌在林间的清泉,沁人心脾。一阵欢快的奔流之后溪流似乎到了陡坡,水珠调皮地在一个个阶梯间跳跃,溅射出森林的生命力,随后琴声和缓了,仿佛汇入了一条大河,这个时候雷雪霄的歌声也汇入了月琴的河流中。“零里莫零,那梵题,卡索拉里克雷零,奇格林格勒分多,鹤雪克里那里伊凡,索斯克里那里伊凡,零里莫奈其格莱那里伊凡。”雷雪霄的歌声在一瞬间把所有的音符都化为了实体。尚武和小宝仿佛觉得有两股清泉流如他们的耳间,夹带着早春溪流中长有的碎冰,溪流上漂着落花的花瓣,散发着花香和薄荷的清爽,透过他们的鼻子,流过咽喉,一直深入到心肺之间。
歌声止,雷雪霄的手指也停止了拨弦,而月琴的余音依旧在风中摇颤。谷玄慢慢地拉下夜的幕布,三人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体会着溪流的最后一点余味。


尚武和小宝就这么在斗兽场住了下来,而且一直就住在那间给奴隶的房间里,即使以后为他们腾出了大房。尚武的回答是:“那算什么大房,比这里小多了。”不过他似乎忘了大房里只有两个人住的事实。
小宝依旧每天跟着雷雪霄射箭,渐渐地已经学到用弓上挂着的羽毛和铃铛来计算风对箭的影响了,而那分散在靶心周围的箭痕也越来越密。不过后来每天尚武都要从雷雪霄那里抢几个对时来教他剑法。渐渐地小宝也知道了破空剑法里的什么“瀑布”“飞鸟”“乘云”“回风”“舞雪”之类的招式了。有一段日子他还天天产这雷雪霄要学月琴,最后雷雪霄终于架不住也教他了。
斗兽场的日子刺激而乏味,虽然是刀尖上舔血,但尚武和雷雪霄舔的都是别人的血。而随着越来越多诸如啸虎等猛兽被他们杀死,尚武的钱袋也越来越鼓了,不时地会买些胭脂水粉环佩镯钗的送给雷雪霄,而雷雪霄有时候空下来也会帮他们父子两补补衣服之类的。不过她常常说这是找给尚武的钱,就像她说尚武给她的礼物是当作小宝的学费。
渐渐地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爸爸,我们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了呢。”一天下午小宝在受过尚武和雷雪霄的双重训练之后躺在雷雪霄铺在地上的毯子上说。
“对啊。”尚武点了点头,“一年了多了。雪霄,今天晚上去吃什么?”
“嗯。”雷雪霄一边答应着一边咬断手中衣服上的线头,“随便,小宝说吧。”
“蒸饺。”小宝托着腮帮子想了一会儿后这么说。
“那就去吃蒸饺吧。”雷雪霄点点头,伸手摆弄着小宝的头发。
“说起来,”尚武站了起来,“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吧,以前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呆这么长时间的。”
“走了!”雷雪霄一下子站了起来,仿佛如绷紧的弦,“去哪里?”
“天启,在那里斗兽赚得比这里多吧。”
“但是,”雷雪霄皱了皱眉,“那里的斗兽不是很多吧。”
“那我还可以找点别的活,比如说,保镖。”尚武挠了挠头。
“我不要走。”小宝突然拉住了雷雪霄的手这么说,“我要姐姐。”
“雷小姐可以一起走啊。”尚武理所当然的说。
“我不能,尚武,你忘了吗?”雷雪霄低下了头,“我的命是攥在这里的老板手上的。”
“雷雪霄,老板找你。”不知何时那个拿鞭子的大汉走到了他们身边。
“你们什么时候走?”
“那个,我们不一定走。”尚武挠了挠头,“等你回来我们在想想办法,毕竟小宝喜欢你。”
“好啊,那等我回来。”雷雪霄似乎突然放松下来似地说。


“爸爸,我要雷姐姐,我们不走好不好。”直到回到房里小宝依旧缠着尚武。
“好好好,要走的话就带她一起走好不好?”尚武抱起了小宝放在自己膝盖上,“真是受不了你这个小东西。”然后叹了口气,“不过我真的忘了,本来就是计划着一起走的。”
“不好了,不好了。”猴子那尖厉的声音突然就这么闯进了房间。
“怎么了,猴急成这副样子?”大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他本来就是猴子嘛。”尚武也接着调侃了一句。
“老板把雷小姐给卖了!”不过猴子的这句话马上就让众人的笑声消失了。
“什么!”尚武一下子站了起来,坐在他身上的小宝就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刚,刚才我刷墙,你们知道的,我负,负,负责刷墙。”平时说话如爆豆子的猴子突然结巴了起来。
“快说!”尚武的声音如镜类似的响起,吓得猴子打了个哆嗦。
“刚才,我,我从窗,窗口听到,老,老板说有个大,大富豪要包雷小姐。”
“然后呢?”
“雷,雷小姐说,说再这么说就,就把老板和那个,什,什么富豪钉在墙上。”
“然后呢?”
“谁,谁知道老板早就在茶水里下,下了迷药,雷小姐说了两,两句话就晕,晕倒了,现,现在已经被抬,抬上马车了。”
砰的一声,却是尚武一下子踢断了一根床脚,“哪个富商?”
“成,成家。”猴子战战兢兢地说。
砰的一声,尚武坐下的时候压断了另一根。他开始穿戴起轻甲来。
“你找死!成家光护院就有几十个,熊狼二十几条,你不想活了。”大熊一下子挡在他的面前。
锵的一声,紫霄闪烁间剑尖已经在大熊的喉结上。
尚武因为激动而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我不管,我要去救她,别拦我。”
“你救不了她,反而会搭上你的命,这不值得!”
“这不是值得不值得,这是应该不应该。”尚武猛然挥剑。
血光四溅。
紫霄破空而过插在门口提刀进来的拿鞭大汉胸口。
“那我和你一起去。”大熊拉住他说,“给我一会儿,我去拿斧子。”
“好吧,”尚武走到门边拔出插在大汉胸口的剑,这时大熊正走到他身后。尚武突然跃起用剑柄砸昏了大熊。
“把他抬进去,这是我的事情,谁也不要跟来。”尚武边说边把剑上的血迹擦干,插入剑鞘。
“爸爸!我也去。”尚武一回头,看见小宝抱着弓和箭袋,正想一巴掌挥上去,手到半空却轻了下来,最后拍在小宝头上。
“算了,我死了你也不可能活下来,我们去吧。”尚武叹了口气对着因为没挨打而惊讶地望着他的小宝说。
“嗯。”小宝坚定地点了点头。


成家院墙上突然冒出一个人影,然后是第二个。当先拿那人手中银光一闪,一个正朝这边走来的护院闷哼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好了,我们下去吧。”说着尚武跳了下去,随后接住了小宝。
“看来还蛮容易的嘛,接下去就是找到他们了。”尚武一边说一边小心的四处张望着。突然间狗吠响起。
“看来被狗闻到了。”尚武咒骂着拔出了紫霄,左手握着一把匕首。“小宝,跟紧我。”
“啊!”小宝突然就感觉到后劲上一阵热气,回头一看只见到熊狼的血盆大口。
“去死!”尚武挥手间解决了这条熊狼,却听见四处都是人声狗吠,显然护院都被惊动了。
“这个时候雪霄会怎么说呢?林子里的鸟很多吗?”尚武一边笑着一边握紧了紫霄,“小宝,跟紧我!”说着就跑了起来,迎面就闪出了一个护院。
“不要命的就来吧!”尚武大吼着,他觉得浑身火辣辣的,仿佛血管里的血液在燃烧,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他可以感觉到手上的筋脉地搏动。他的眼中现在只有前方,他的耳中现在只能听到喊杀声。
“去死!”他狂啸着一剑刺出,拔剑,飞溅地血液染红了他的脸庞。
“去死!”尚武转身跃起,飞过小宝的头顶一剑刺入后面护院的头骨,这次是被脑浆溅得一脸都是。
“不要拦我!”他一剑平平挥出,应该用来刺的古剑竟带着砍刀般的威势将一个护院的头切了下来,血如雨下。
“拦我者死!”他左手挥出,一把匕首就突然出现在一个护院的鼻梁上,仿佛是长在那里的。
“爸!小心!”箭镞的破空之声随着弓弦的响声而来,尚武猛然挥剑,两截断箭落在地上。随后他左手匕首刺出,正中一个护院胸口,随后把那尚未死透手脚乱动的护院挡在身前继续向里冲。
“杀人啊!”一个护院惊叫了起来。此时尚武已经满身是血,在一些从未杀过人仅仅看过斗兽的护院眼中已经比狰还要可怕了。
“对,我就是杀人了,你们这些人比牲畜还不如!”尚武瞪着充血的双眼吼叫着,突然间把抱着的尸首丢向了空中。
“他人呢!”众人稍一分神他已经不在原地。
“啊!~”一个护院的惨叫愕然而止。咽喉喷涌着鲜血和被丢出来的尸体一起倒在地上,尚武站在他背上抽出了紫霄。
小宝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根本就没有办法让自己的手停止颤动来弯弓瞄准。刚才那不长的时间尚武已经杀了六个人,而平时在斗兽场上他可能连一头熊狼都没有杀,现在的尚武根本就不是他平时的爸爸了。
“啊!”随着又一声惨叫半个头盖骨落在他的头上,小宝只觉得眼前一黑,满头都是热烘烘黏呼呼的东西。小宝缓缓地用颤抖的手擦去脸上的东西,在这段时间又有四五个沉闷的人体倒地的声音。
小宝缓缓睁开眼睛,那是满手的灰白色东西,还带着血丝,这是人的脑浆!
小宝颤抖地更厉害了,他努力地压住从他吼间挣扎着要爆发出来的惊叫,“不要,不要,不能让爸爸分心。”但是越压制他就觉得自己越想要喊叫,想要把肺中的空气都挤出来,想要把自己的肺都喊叫出来。
他突然跳了起来,握着弓,抱着箭袋,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他拼命地跑,因为跑了他就可以压住惊叫。一路上不断地有人想要拉住他,他还撞倒了四五个人,但是他不能停,因为他一停他就再也跑不动了。
小宝拼命地跑着,而护院的惨叫声就缭绕在他背后,他仿佛感觉到那些不断响起的惨叫在追赶他,护院的魂魄在追赶他,口中喊叫着“父债子还!”
突然他撞到了什么东西,一瞬间就被一股大力弹开了坐倒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前方,时间似乎空白地流过,当他终于意识到他撞在一扇门上的时候,也意识到了头上和屁股的剧痛。
门开了,一个手中握着刀的家伙走了出来:“怎么了,还没打发掉吗?老子要好好享受也不行!”他突然意识到在他平视的范围内空无一人,于是低下头,看见了呆呆望着他,握着弓,抱着箭袋,浑身是血头上还有脑浆的小宝。
“你是谁?哪个护院的孩子吗?外面怎么样了。”那人皱着眉头踢了踢小宝,然而此时的小宝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句话都说不上了,也不知道怎么说。
“你给我出去拦住他。”那人突然撩起一脚踢在小宝身上。小宝的身体马上弯成了虾状滚了出去。
“不,不要,他会杀了我的。”小宝和着口水突出这句话,他现在真的觉得如果冒冒失失地跑出去会被爸爸杀掉。
“那就给我躲到房间里,弓给我!”那人伸手来抢弓。
“不,不要。”小宝死命地握住弓,然后就发现自己连着弓被提了起来,“你不会用。”
“那你就在房间里放箭。”那人心中也正惶急,知道小宝不会放手便也不啰嗦,手一挥小宝就带着两块门板撞进了屋子。
在撞击的一瞬间小宝只觉后背仿佛被拉断的弓一样突然就放松了没有一点知觉,然后在撞上地板的时候那种疼痛似乎又把他的脊椎摁进了后背一搬。
“快点爬起来躲好,他进来了就射死他。”那人大吼着,不过这时的小宝只感觉得到疼痛和恐惧,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就蜷缩在地上颤抖着,仿佛岁正的寒风钻入他的骨头一样颤抖着,而泪水汗水则合着血水从他身上淌下来,仿佛他身上有郁非的火焰燃烧一样。
“小宝,你没事吧。”一个轻如柳絮的声音一下子往小宝的脑子里浇了一桶冰水一样,刚才还像郁非那样热烘烘的脑门一下子清醒了。小宝抬起头,带着盈眶的泪水往房间里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这下子就像印池的光芒照射到他的头上一样,小宝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姐姐!”
“嘘,轻点。”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雷雪霄小声地说,“过来,你和爸爸都来了?!”她的脸上带着七分的焦急和三分的喜色。
“爸爸马上就来,我先过来了。”小宝边连滚带爬地向这床边挪动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应该来了。”
此时尚武已经不记得他是怎么杀了那些护院和熊狼的了,他心中唯一有的就是挥剑砍刺。十几年的训练和几年刀尖舔血的日子就像是水坝中不断蓄积的水,而今天这一切都决堤爆发了出来,带着多年蓄积的能量和杀气。他的脑中有着郁非战神的火焰,手上的紫霄就仿佛是裂章雷神的闪电。
熊狼前扑,破绽在喉,护院挥刀,肋下空挡,背后弦响,来箭三只,树影摇曳,埋伏在上。战场中的一切都仿佛从他的眼睛和耳朵中注入他的脑子,随后身体自然就动了。他手中的紫霄已经不是一把剑了,而是一道真正的电光,在他周围四尺方圆内纵横交错,无人能缨其锋。
随着火花和金铁相击之声,终于有人挡了尚武一剑,随后只见那人长枪连刺,隐然却是“破甲箭” “众壑殊”金铁交鸣中隐隐有虎咆之声,猛烈的枪势将尚武逼退了两步,随后一招“霸王鞭石”荡开了护在胸前的紫霄,然后只见那人如拉弓一般摆开了架势,枪尖在空中带出一条银线。
“中了!”周围的护院大声欢呼着,魔头终于被杀了。
“不对。”在枪尖感觉到血肉的一瞬间持枪武士就发觉不对了,仿佛被石头卡住一样,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就止住了枪的线路。却见那人的左手紧紧握住了枪,而枪尖仅仅深入肩头一寸。
“只不过是假毒龙势,捡羽烈王的牙慧,根本伤不了我。”尚武咧开嘴笑了笑,满脸的血让他的面目格外狰狞。
那人也不收枪,反而前刺,但是枪势却被尚武爆发出来的力量带向了地下。枪尖随着沉闷的声音刺在地上,随后尚武的左膝一压就把枪杆压断了。待跃起追击那人的时候那人却已不见了,突然听得背后弦响。这次紫霄却没有赶上,尚武背上种了一箭。
“这次中了吧……”几个护院的声音突然被尚武的嚎叫压过。
“救命啊!”树上的弓手只来得及说这句话,随后就带着被斩成两半的脸摔了下来。
尚武的破空剑法本来就是抓人空隙一招毙命的极快剑法,此时虽然尚武身上受伤无数,犹以背上的箭创为重,却愈发激发起了他的怒气。发狂的尚武变得行如鬼魅剑如流星,而且丝毫不顾及招呼过来的兵刃,只见几道紫光闪过,院中的树叶便都染上了妖艳的血红。
而此时尚武已经冲到了刚才小宝闯进的那个大院,身上带着三只羽箭和已经被血还有破损的衣服弄得看不清的无数伤口,面前的就是刚才的持枪护院和提着刀的成家富豪。
“想不到你竟然冲进来了!”那个富豪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一点惶恐,“你去干掉他。”他对着身边的护院这么说,此时护院手中已经拿着一把通体银色的长枪。
那人跨前一步,“刚才的枪不顺手,这次你活不了了。”
“呸!”尚武吐出了一口血沫,“随便看几本书听几场戏把自己的招式改了再加上名字有什么用。刚才的第一第二枪还有点意思,那招霸王鞭事我就知道只不过是徒有其表,羽烈王的鞭石是用枪杆的鞭法,你的呢?只不过是用枪杆敲人罢了。”他一边说这一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突然暴吼的声音就回荡在空中,“而且就算羽烈王在这里,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把雪霄救出来!”一瞬间他的脸上青筋暴现,双目犹如要脱离眼眶。激射的气势将院中的两人逼退了一步。
“是不是徒有其表,试试看就知道了。”那人长吁了口气,说着便摆开了架势,左手托枪,右手控枪,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一点,整个人宛如一张弓似地绷紧,而那长枪就是弦上的剑,直指着尚武的胸前。
虽然知道眼前的不过是假毒龙势,不过对方的枪法也的确不可小看。尚武俯下身,握紧剑柄,曲肘向后,举剑齐眉,左手抚过剑脊,停留在剑尖。
多年的教诲渐渐浮现在脑中:静止是最完美的式,一旦行动再行云流水也会有破绽,而紫霄就要在自己保持最完美的式的时候静候对方攻击中的破绽。
双目锁定住对手,不要放过哪怕一片衣角的颤动,平稳的呼吸,不要让刺出去的剑颤动,最重要的,要知道每一剑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剑,因为紫霄破空之后浑身都是破绽。
对方突然就动了,仿佛月亮山脉上无垠的白雪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雪崩。那一枪是尚武见过的最流畅的一枪,就仿佛瀑布倾泻一般没有一点停滞之势。那一瞬间尚武知道自己的剑不可能那么圆转如意。
“不要!”房中的小宝只看见一道银光和一道紫光交错而过。
鲜血飞溅,金铁相交。
尚武呆呆地站着,脖子上流着血,喃喃道,“好美的枪法。”
武士已经倒在了地上,脖子上是一道巨大的伤口,手中还是握着枪。被斩断的枪尖落在他的脚边。
尚武的剑不流畅,但是快了不止一点点,在刺中对方的咽喉之后还能斩断刺向自己的枪尖。
“小心,爸爸!”小宝突然尖叫了起来。
富商的刀从尚武的身后砍来。尚武挥剑格挡。
紫霄落在了地上,随之一起倒下的还有尚武,刚才的战斗和伤口的失血已经耗干了他的力气。
“你奶奶的,去死吧。”富商挥刀砍下,尚武伸腿绊倒了他,刀落到了一旁,随后翻身按住富商挥手就打。富商也挥拳还击。两个人就这样在地上扭打了起来。你拉我的头发,我摁你的眼睛,你捶我一下我撂你一拳。血花马上就在他们的四周鲜艳的开放起来,似乎在地上画上了某种神秘的图腾。
如果在公平的情况下也许五十个富商也不是尚武的对手,但是现在尚武每一次挥拳都眼冒金星,怀疑自己会昏过去,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正是他现在的想法。在缠斗中最后富商占了上峰,把尚武压在地上紧紧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小宝,用剑刺他!”雷雪霄半撑着身体,焦急地催促着小宝。
“是!”小宝跑出了房间,捡起了剑,跑向富商,但是这一剑还没刺下去就被富商一拳打了出去,“小兔崽子,暗算老子,我先宰了你。”富商一边说着一边要站起来。尚武一下子从后面抱住了他,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
“阿!”富商发出杀猪似的惨叫,然后一翻身压住了尚武,拳头像雨点似地落在他的头上。
“不要打我爸爸!”小宝此时也红了眼,举着剑向富商冲去,然后再一次被打倒在地,然后父子和富商三个人扭打了起来,突然间小宝肚子上挨了仿佛要让他把胃吐出来的一下,手一松,剑就落到了富商的手里,“哈哈!我杀了你们!”富商双手举剑刺了下来,尚武和小宝四只手挡住了他的手臂,但是富商的力气看来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大,剑尖依旧一分一分地向着尚武的咽喉靠近。
突然间尚武和小宝都睁大了眼睛,“姐姐!”小宝一下子向着富商身后叫了起来。
“什么!?”富商突然抬头,只觉得眼前一样东西晃过套在他的脖子上,他伸手去抓却碰到了一根木棍。
弦声响起犹如谷玄的丧钟。富商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仿佛什么东西嵌了进去,然后就是火辣辣的感觉,有温暖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来,然后他觉得有人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他没办法呼吸了。他拼命的伸手拉扯勒住自己的东西,但是那就像钢丝一样坚韧,把自己的手指都勒破了。他觉得眼前的景物渐渐的被黑暗所笼罩,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冷,丧钟的声音在耳中响起,谷玄的黑暗终于怀抱住了他。富商抽搐着倒在地上,脖子上嵌着雷雪霄的长弓。
躺在地上的尚武直起了身,伸手拉起了倒在地上的雷雪霄挽在怀里:“现在我们要一起走了。”
小宝终于忍受不住恶心和恐惧,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嚎哭呕吐起来。
尚武看了看雷雪霄爬过来在地上留下的痕迹,又看了看刚才撑在弓弦之间的木棒,俯下头把嘴埋在雷雪霄耳边的头发中问:“你是怎么拉弓的?”
“就像小宝第一次装弦。”雷雪霄笑了笑,“手脚并用。”她边说边握紧了手,那手指正在流血,“小宝很粗心呢,有箭,但没有箭镞,有弓,但没有板指。”
“小宝你还好吧。”雷雪霄说着关切地看着小宝。
“我,我害怕。”虽然已经没什么东西在胃里了,小宝依旧在干呕着,泪水把他脸上的血和脑浆冲走了些,留下了两条痕迹。
“没事的。”尚武拍了拍小宝,“爸爸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对不起。”雷雪霄抹了抹眼睛,“接下去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尚武扶着她站了起来,“逃走。”
“你们还逃得走么?”一个冷冷地声音从他们身后传出。
尚武一回头,却看见斗兽场的老板和十几个手持长枪的武士站在那里。
尚武手一撑剑想要站起来,却发觉腿上像灌了铅似的,再看看浑身无力的雷雪霄和还在干呕的小宝,神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长叹了口气,“那就把我们送到官府吧,反正今天本来就没准备活着回去。”
“不对,人都是我杀的!”雷雪霄的声音还是没有一点力气,但是语气却很坚决。
“我不会把你们交给官府的。”老板的嘴角扬了扬,作出一个可以算是笑的表情,不过那双眼睛却像刀锋一样划过尚武和雷雪霄的身体,让尚武觉得自己的伤口方撒了盐似地疼了起来,“要知道,成家只有这一个人了,他死了,所有的钱财除了散给家仆之外就都收缴官府,除了那些死人,这可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老板一边用他那种仿佛是放久了的肉汤上凝固的浮油的声调说话,一边从腰间拿出一个血玛瑙的冰尘壶吸了吸,然后闭上眼睛扬了扬眉毛,“这样就舒服多了,这里的血腥味可真是太浓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尚武不耐烦地挤出了这一句,虽然知道老板绝不会打什么好主意,不过对于老板到底要做什么他心中一点数都没有。
“是不是像当初对我一样。”雷雪霄叹了口气。
老板的嘴角又扬了扬,“当然了,虽然帮你们一把我没什么损失,但我毕竟是个商人,不能白帮忙,所以,雷小姐说对了。”
“怎么样?”
“本来你和我无亲无故,只有一纸协议,虽然身手好的斗士不多但也不缺你一个,所以我没必要帮你。”老板摊了摊手,“不过,如果你是我的奴隶,那就是我的东西了,我当然要帮你。当然,你可以试试看逃走,不过从现在的样子来看。”老伴撇了撇嘴,“我带来的武士似乎还多了一点。”
“好吧。”尚武眼皮也没眨一下就同意了。
“尚武!”雷雪霄拉着他的衣服,“你怎么就同意了?本来你每次斗兽除了佣金还有一分的分红!而且自由自在,想住在这里请人喝酒就可以请人喝酒,想远走高飞就可以远走高飞,你何苦这样呢!本来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翔,为什么自己要给自己套上脚镣呢!”
“因为没别的办法了。”尚武叹了口气,把剑上的血擦干收回了鞘中,“走不掉,而且就算走掉了,你怎么办?”他一边说一边抚了抚雷雪霄的头发,“你能走吗?还是,我抱你?”
“你自己还要人抬呢。”雷雪霄转过了头去。泪水一滴滴的从她的脸上滑下来,在衣服上留下一个个圆形的水渍。
“你们几个人过来,把他们三个抬到马车上。”老伴显然觉得这笔交易做得不错,一边摸着自己下巴上稀少的胡子一边命令着手下。


雷雪霄第二天就恢复如初了,而小宝也比他们所担心的要早恢复不少,只是一下子比原来更不像小孩了。与此同时他的射术和剑术进步的愈发快了,每天太阳的第一缕光芒就会把他练剑的身影投射在斗兽场上,而每天直到谷玄的黑暗让他看不见靶子他才会离开斗兽场。
伤的最重的就是尚武,他脖子上的伤口处已经可以看见血管和气管了,而背上的几个箭创也也都是透骨而过的,这让他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而雷雪霄每天便在斗兽之后照顾他,甚至会去射她从来碰都不碰的野鸟来给他熬汤喝。
斗兽场里的其他人都大约知道了发生的事情,不过他们从来都不提起。成家果然没有人追究这件事情了,而官府在叫老板去过一次之后也再没过问。这件可以算是灭门凶杀的事就这么被遗忘了。
尚武好了之后就马上开始参加角斗了,他依然是场上最好的,只不过再也没钱请大家喝酒了,不过大熊和猴子他们都不在乎这一点,对他们来说,尚武义无反顾地去了,作了一件很英雄的事情,然后活着回来,这就比得上那些酒了。现在他们更多的是在斗兽场或者房里考较小宝的身手。
转眼间又一年过去了。
“小宝,你试试看用匕首射左边那个门框。”尚武坐在雷雪霄的床上,一边望着雷雪霄专注在小宝身上的侧脸一边用匕首雕着手中的一块木头。
“嗯,”长高了不少地小宝点点头,走到了离门五步的地方,微微眯了眯眼,手中寒光一闪。匕首稳稳地插在那里。
“嗯。”尚武和雷雪霄一起点了点头,“小宝,再射下面。”
又是一道寒光,一把匕首稳稳地插在刚才那把下面。
“怎么样。”小宝面对着尚武和雷雪霄咧开了嘴,“爸爸,姐姐,这两下不错吧。”
“嗯,不错。”尚武点点头站了起来,走到了离门十步的地方。
“尚武,好好瞄,别射得不如儿子。”猴子扯着嗓子叫了一声。
“瞎眼猴,他已经射了。”大熊指指门框说。
这是包括小宝在内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门框,尚武丢出的匕首钉在一把匕首的柄上。
铛的一声,一只短箭钉在那把匕首上。
众人回头的时候却见雷雪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窗口,左臂上绑着一把小弓,正对着尚武抿嘴微笑,“知道不知道,不管你飞得多高,总是会有东西飞得比你更高。”
“哈哈。”尚武挠了挠后脑勺,“对啊……鬼努川有两个雁返湖嘛。”
“什么意思?”这次是雷雪霄瞪大眼睛了。
“一个还比一个高。”
这时一个柔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想不到人都在呢。”不用众人回头就知道是老板了。
“什么事情?”
“尚武,雷雪霄,大熊三个快点打点行装,带上家伙,我们明天去天启。”老板一边吸着冰尘一边说,“圣上招待蛮族的王公,要举行为期两天的角斗大会。
“随便从禁军里找几个人不就行了。”猴子蹲在床上这么说。
“禁军那里比得上我的这三个斗士啊。”老板扬了扬嘴角,“如果斗得好,不但有赏赐,当然赏赐我会给你们的。而且……”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然后失望地发现没有人露出好奇的表情,便干咳了几声,“会有自由的机会。”他说完这句话就消失在门口,留下一屋子人看着尚武,雷雪霄和大熊,而他们三个则对视着。
“看来众神的眷顾还没有离开我们。”尚武一边说一边抽出了剑,紫色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人和兽的血让它的剑脊有些泛红,但是双刃还是如同刚刚从河络的手中送出一样的锋利。
雷雪霄式着弯了弯弓。那弓还是像山猫的背那样坚韧而弹性十足。随后她放下弓抽出了双刀,双手缓缓抚过刀上蛇牙般的锯齿,血滴随着刀的弧线汇聚在刀尖,滴在地上。雷雪霄走到窗边把血洒向天空,“卡萨布兰提拉米夫托斯费塞斯。”她的脸反射着双月的光芒,带着虔诚的神色。
大熊默默地从床下抽出斧头,坐在床上磨了起来,几下磨重了,火星飞溅出来。
当夜无语,房中众人的鼾声依旧和小宝第一天来到这里一样,而尚武,雷雪霄和大熊的床上却是一片寂静。
小宝睁着眼睛幻想着爸爸和姐姐获得了自由,然后一起手拉着手穿梭在天启热闹的街巷中。突然他觉得一只手臂圈住了她的脖子,然后耳边传来了雷雪霄的声音,“还没睡着吗?”
“嗯。”小宝点了点头。
“想什么呢?”
“想……什么时候爸爸和姐姐不斗兽了,我们可以一起出去买东西。”
小宝感觉到雷雪霄起床的声音,然后一张脸出现在他的面前。雷雪霄那双紫红色的眼睛正望着他,“会有这一天的。睡吧。”雷雪霄笑了笑,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房外,斗兽场中,尚武正坐在平时观众坐的地方,雷雪霄也坐了过去。
“一切就看天启的角斗了。”尚武伸出手,在雷雪霄的上方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放在她的肩上,“如果自由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没想过,”雷雪霄摇了摇头,“一直被关在笼子里从没想过会被放出去的鸟是不会知道自由之后应该飞向哪里的。”
“那么,来我的客栈吧。”
“你还没有客栈呢。”
“等自由了就会有了,不过那个时候还有一件很麻烦的事呢。”尚武突然间笑了起来。
“什么事啊?”雷雪霄靠在他的胸前扑闪着大眼睛。
“怎么让小宝改口叫你妈妈。”
“去死。”雷雪霄的脸上霎时浮上两片红云,“爱洛尔!我回房了。”说这就站了起来。
“雪霄。”尚武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知道你不是。”雷雪霄五指一并就从尚武的手中脱了出来,“但是,连明天的生死都不知道的人是不应该谈这些的。”说着就留给尚武一个背影。
“那如果我们自由了呢!”尚武对着她的背影大喊。
“如果我住到你那里,那么小宝叫我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雷雪霄回过头嫣然一笑。
“嗯。”尚武点了点头,“哎,等等我,你说客栈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角斗在他们到达天启的第二天就开始了。因为这次的角斗没有限制弓箭的使用,所以开始的几轮雷雪霄没有遇到任何麻烦,毕竟鹤雪的射术只有鹤雪才能抗衡,而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鹤雪。而尚武也没有遇到什么大麻烦,虽然有一局里遇到了密术师,但是对方在念咒间的空隙足够让尚武刺出几十剑了,他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就在他一边轻松地走回准备室一边和雷雪霄闲聊的时候,一个担架从他身边擦过,上面的人显然已经没救了,血就像冬天房檐上的雾水那样往下滴着,肠子拖在担架后面,沾满了沙子。
“大熊!”尚武突然叫了起来,跑过去拉住了大熊得手,“大熊,你……”说了一半,却发觉找不出词来。
“哈……”大熊张了张嘴,“我活不下去了,不过这也是解脱吧,以后就用不着拼命了。”大熊的手颤抖着,“我……我好像看到谷玄的光芒了……”他的双眼向上翻着,“尚武,我一定和他说,叫他不要拿你的和雷小姐的……”他突然剧烈抽搐了一阵……然后就不动了。
不知道是谁扯开了尚武握紧的手。大熊的尸体马上被搬下了担架丢进了一个大袋子,然后被拖走了。留下尚武和雷雪霄站在那里。
“鹤雪克里那里伊凡,索斯克里那里伊凡。”雷雪霄双手对握轻轻吟诵着。
“走吧。”尚武张了张嘴,却发觉喉咙里的水分似乎都被抽干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于是拉了拉雷雪霄,“他是东陆人,是不会希望自己的灵魂像永恒的云,也不会希望自己的灵魂轻灵地飞翔的。”这次他发出了声音,只不过那声音在他自己听来都是那么得空虚。
“那么,我们回房吧。”雷雪霄拉了拉尚武的手,“还要为明天作准备呢。”
“嗯,”尚武点了点头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爸爸!”小宝突然从他身后抱住了他,“爸爸……大熊叔叔他。”
“我知道了。”尚武抚摸着小宝的头,“我们回房吧,明天上午还有最后一场浑斗。”
吃过晚饭之后三人就在房间里打点起东西,雷雪霄一遍遍地确认着左手小弓的机关和铰链,仔细挑选出看上去最好的弓箭。尚武则坐在床上用磨刀石磨砺自己的匕首和雷雪霄的双刀,突然尚武冒出了一句:“雪霄,问个大概会让你不高兴的问题,你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雷雪霄正在擦拭一只特别长,箭镞尖而四棱没有倒钩的长箭,微微叹了口气:“反正小鸟总是会长大的,大鸟总是会老死的,就告诉你吧,左边是被雷戟的碎片伤到的,右边是被抓住之后用郁非之火烫的。”
刺耳的声音显示出尚武磨偏了,小宝则一下子叫了起来,“怎么可以这样对姐姐!”
“为什么。”
“没什么,有人造反,然后那个人姓雷。”雷雪霄将那只长箭放入了箭袋。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但是造反者诛族。”雷雪霄弹了弹弓弦。绷紧的弦发出悦耳的声音。她笑了笑:“这样对我,算是优待了。本来说嫁给王子改姓就不放逐我的,但是我没同意。”
“总算磨好了。”尚武突然站了起来,把匕首和磨刀石丢在床上,“我出去走走。”
“小宝你待在这里,我去看看。”雷雪霄也放下弓走了出去。
“尚武,你去哪里?”
“去看看角斗场。”尚武一边说一边快步走着。雷雪霄只能跟着他,只见他进入角斗场,跨上看台,走到了最高一层坐了下来。雷雪霄便跟了过去,“怎么样?这里看下去的感觉。”
“没想到,从这里看过去这么小呢。平时斗兽的时候我们也显得很小吧。”尚武笑着说出这句话,“从这里看下去感觉很好吧,生死的一切都展现的眼前,你不需要面对危险就能体会到刺激,你不用投身战斗就能看到死亡!”他的语速渐渐快起来,“我们却在场上争斗,人和牲畜,人和人,拿命在拼,得到的是什么,他们没有一点意义的叫好和鼓掌!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到底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我的客栈被烧了是我的错吗!你不能飞是你的错吗!你把觊觎你美色的人杀掉是你的错吗!我来救你是我的错吗!”轰的一声尚武面前的椅子化为了碎片,“为什么我们要被关在房间里,被那一纸契约锁住!”他站了起来,面对着天空长啸:“为什么连自由都要我用命去拼!为什么高高在上的人会喜欢用别人的死亡取乐!为什么我杀人要被惩罚,而那些把无数人送到斗兽场这种吃人怪物里的人却可以活着!为什么没有财产的小民要用生命的危险换得糊口的钱!而那些用人的血肉赚钱的人还要把手伸向那些已经一无所有的人来享受!寰化,你那洞察一切的眼睛没有看到吗!太阳,你不是付出一切的吗!填壑,你为什么从不把财运降到我们的头上!明月,你为什么不爱我们!暗月,你为什么那么恨我们!裂章,你为什么不让公正的雷电降落在他们头上!谷玄,难道你胆小到只敢收取我们的性命吗!”尚武用手指着天,“我做的一切都可以面对你们,你们敢面对我吗!我没有错!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错了,是你们!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星辰错了!”他突然间跪了下来,脸上布满了泪水,“众星啊!不要在捉弄世人了,高高在上看这也许很舒服,但为我们这些在下面的人想一想吧!不要捉弄我们了!”他青筋暴露的双手捂着头,手指深深地陷入杂乱的头发。
雷雪霄弯下身,跪在他身边轻轻地把他的手从头上拿开,理平他的头发,托着他的脸,然后微微地张开嘴靠近了他的嘴,缓缓的,两人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一刹那尚武觉得至少明月是在庇护他的。他的心中的愤怒和疼痛似乎突然就藏到一角去了,而那种沉浸在雷雪霄芬芳中的幸福感则在无限地膨胀着,洋溢在他的身体中。他的双手仿佛是本能地拥抱,双唇仿佛是本能地吸吮。
一轮银盘似的明月映照着他们,仿佛见证了两人的爱,而此时代表着恨的暗月则藏在明月的身后。
在两个人的动作几乎静止到永恒的时候,他们分开了。
“不要想大熊的事了,明天,我们一定要活下来。”雷雪霄酒红色的双眼深深刺入尚武的心中,平复了他皱褶扭曲在一起的心。
“嗯!”尚武点了点头,突然尴尬的笑了笑,挠了挠头,“小宝……你怎么跟来了?”
“小宝!姐姐不是叫你待在房间里吗!”角斗场的上空缭绕着雷雪霄的声音。


角斗前的仪式是沉闷而冗长的,在被人服侍着沐浴更衣之后众人被领到了角斗场中。
尚武眯着眼睛抬头看着一如既往洒下刺眼光芒的太阳,“现在真是后悔昨天那么说呢……希望今天众星不要和我们做对了。”说着转向身侧的雷雪霄。
雷雪霄两手对握,双目紧闭,轻轻地唱出一个个跳跃的音节,“零里莫零,那梵题,卡索拉里克雷零,奇格林格勒分多,鹤雪克里那里伊凡,索斯克里那里伊凡……”
“圣上驾到,行礼。”边上响起礼官抑扬顿挫的声音。
“北陆王驾到,行礼。”
“舞阳侯驾到,行礼。”
……随着一个个朝廷重臣,公侯子爵步入场地,角斗场上的人一次次低下他们的头颅,弯下他们的腰。
“妈的……烦不烦呢,看杀人也要这么多规矩。”尚武不住地骂骂咧咧的。
“至少有一点好处。”祈祷完的雷雪霄向他眨了眨眼,“大鸟要飞之前总要先扑几下翅膀,让自己的羽毛到最适合飞行的位置。”
“但是我不记得破空剑法里有需要这么做动作的。”尚武耸了耸肩,“怎么还不开始呢?”
“上面在客套着呢。”雷雪霄向上望了望,“还好没有羽族的,否则就更有得说了。”
尚武撇了撇嘴,苦笑了一下。
高高在上的人挥了挥手,礼官便一步步地退到场外。场中的斗士们都分散开来退到场的四周,因为是混斗,每个人都可能是你的对手。
“比斗开始!”随着礼官的手挥下,第一声惨叫响起了。
一个人连兵刃都没拔出来就被雷雪霄射穿了咽喉,手捂着脖子倒了下来。
“你远射我近战。”尚武手握长剑站在雷雪霄身边,警惕着四周。
突然间一道闪光在他们眼前爆开,尚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只听到身边一声弦响,光芒随着惨叫消失了。
“来了!”不过敌人也到了面前,手指上的五只四寸长的利爪闪着点点寒光。
随着犹如雨点般的金属交击之声两道人影交缠在一起,再分开的时候尚武身上已经多了五六道血口子。那人的衣服也破了好几道,不过在衣服下竟然泛出银色。
“裂章的刀枪不入术,密术师在哪里?”雷雪霄抽出一只箭搭在了弦上,双目搜索着,却看见一个站在场边有人护卫着的紫袍人,手一抬,弦一松,飞矢便流星似地直扑而去。
“怎么回!”雷雪霄怒骂着,“居然没用!”却见那人中了一箭依旧不倒,“对自己也用了刀枪不入吗?看这一箭。”她从袋中抽出那支特别细长的箭搭在弓上,举弓,瞄准,这次却是左手推弓,只见弯弓如月,双目如星,三指一松。那箭一瞬间消失了,同时那个紫袍的密术师胸前就多了一杆箭尾,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倒在了地上。
这时尚武正和那个双手利爪的人对峙着,在雷雪霄射出两箭的时候他们已经又过了三招,尚武的胸前多了四道伤口,而那人的皮肤却也崩开了两个口子,血正一点点地渗出来。那人心中清楚,如果不速战速决没有密术的辅助他斗不过眼前的人,心念一转,十指微动准备出手。
尚武突然吼了起来,浑身的肌肉随着那骇人的一吼全都绷紧了,一瞬间尚武觉得当年闯入成家时的感觉又回来了,浑身就像有火焰在燃烧一样。对手的动作突然变得滑稽起来,那么地慢,仿佛就像在水里一样。他看对手的食指动了动,便推出了剑。
对方的手还没有抬到胸口,就觉得一样冰凉的东西贯穿了身体,不过一点都不疼。
刀枪不入术下的皮肤是没有感觉的。
尚武猛然抽剑,整个人随着飞溅的血花退了四步,一把斧子砍在他刚刚站的地方。
随着沉闷的声音斧子的主人倒在地上,背上插着尚武的匕首。
“雪霄,小心!”雷雪霄随着尚武的喊声回头,射死了一个离她只有两步的人。
那边尚武又和一个手握双刀的人斗在了一起。
雷雪霄突然听见一阵弦声,知道不妙,转眼间箭就到了胸前,她猛力一弹弓弦。一只断箭落在地上,而箭镞则钉在了肩上。随后她再次拉弓,角斗场对面持弩的武士倒在地上。
“啊!”尚武嗥叫着推出剑,但是剑尖再次在对方弧线的刀身上改变了方向,同时带着风声袭来的另一把刀让他不得不闪开,就算如此他的脸上还是多了一道血痕。
雷雪霄丢下弓和空了的箭筒,右手拔出了弯刀和一把短箭,同时用牙展开了左手绑着的小弓。这时一个手握重剑和圆盾的彪形大汉已经杀过来了。
尚武站在原地大口地喘着气,血滴沿着他的衣角落下来。他的对手也是如此。他的左肩和左腿上都插着匕首,显然在刚才的几个回合里吃亏的比较多。但是尚武也不轻松,对方用单手的刀就可以轻易地挡下自己的攻击,但是尚武用匕首却没办法防住他的刀。他再一次握紧了剑,用意志把自己和整个角斗场的喧闹和喊杀隔绝开来,这一剑,是最后一剑了。
对在对手跨出一步的时候一只短箭钉在他的脚踝上,喷出一股血柱。
同时雷雪霄闪过尚武的身后,“这个人我对付,你挡住那个人。”就在同时尚武武士的感觉告诉他危险迫近了,下意识的双手举剑格挡。
瞬间的巨大力量让尚武单膝跪地,随后只觉得一样平平的东西砸在脸上,整个人就摔了出去。随后下意识的多滚了几圈,只听见重剑不断地砍在身后的土地上。
“啊!”他大吼着双手举剑上推,剑在他的鼻梁骨上停了下来,同时一脚踢出把那人踢开了几步,终于有了站起来的机会。


这边雷雪霄展开了蝴蝶穿花般的身法在对手身边游走,但是即便双腿受伤那人的速度依旧不见慢多少,每次雷雪霄弓弦响起他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要害,不过即使如此当雷雪霄停下的时候他的四肢也插上了不少的箭。
“鹤雪的射术也一般嘛。”那人嘴一张,一甩头一只钉在肩上的箭便到了他的嘴里,“呸。”他把箭吐在地上,“还好不深,我还可以动。”
雷雪凌收起了弓,双手的弯刀散发出妖艳的光芒。
“双刀对双刀,有意思。”那人舔了舔嘴唇,双刀一架冲了上去。


金铁的铿锵从剑尖和盾牌上响起,随后尚武只觉得肩膀一疼,知道自己又挨了一下。
对手虽然没有刚才的灵动,但是用盾牌护身这种笨办法到用得不错。
尚武再次握紧了有点发麻的手,深吸了几口气,他感觉到心脏如鼓点一般的跳动,仿佛命令着自己要跟随着这样的节奏起舞,但是武士的经验又告诉他现在灵动的身法毫无作用,否则雷雪霄绝对能对付他。他现在需要的是一剑,只要一剑就够了。
尚武绷紧了身体,抑制住因为兴奋和失血造成的颤抖,俯下身,举剑。


雷雪霄的脸一下子出现在那人面前,同时左手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右手的刀刺向他的肋下。那人猛然一退,双刀划出两道弧光向这雷雪霄的腰间砍去。
尘灰扬起,雷雪凌跳到了空中,双刀向着他的双肩劈下。
对手双刀上挥,堪堪架住了雷雪霄的刀,整个人却被雷雪霄的下落之势逼退了两步。
雷雪霄和身而上,左手砍他的脖子,右手架住了他的刀。对手挥刀砍向她的头顶,正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雷雪霄不躲反而前冲,左手向着他的右肩劈去,同时双腿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体以对手的右肩为圆心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随着对方的惨叫,落在他身后。再看呆呆站着的那人,右肩几乎全断了,仅仅有一些肉连着。
对方突然嚎叫起来,左手的刀一挥整条右手就掉了下来,然后他的脚一踢断臂就向着雷雪霄飞来。雷雪霄挥刀拔开断臂,那人却到了眼前,只听当的一生左手的弯刀被打飞出老远。然后两人就撞在一起倒在了地上,雷雪霄的刀穿透了那人的左手,那人的牙嵌进了雷雪霄的脖子。
“姐姐!”小宝尖叫着站了起来。雷雪霄被那人压在身下,右手被压着,左手拼命拍打着那人的头。不过此时失去理智的人就像野兽一样只知道不断的咬紧牙关,却不知道疼痛了。
这一场面让达官贵人一片喧哗,谁也没有想到觉斗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人和人仿佛野兽一样搏斗,甚至连牙都用上了。
雷雪霄左手的动作似乎渐渐变轻,而她的脸也愈发的惨白,看来这一对的结果已经可以揭晓了。


“啊!”尚武嗥叫着推出剑,一瞬间周遭的景物闪过眼旁,然后手上一震,剑尖这次刺入了盾牌两寸。不过对方的重剑刺穿了他的大腿。
尚武左手推出,借着击中盾牌反弹的力量拔出了剑后退了几步。他低头看了看腿上的伤,心中凉了一片。鲜血正如同泉涌一般设处。这时对方却嚎叫着冲了过来,剑尖带着破风之声擦过他的额头和鼻尖。尚武挥出剑砍他的右手,胸前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盾牌,又退了几步。
他大口地喘着气,觉得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因为剧烈的运动心脏似乎在不规则地跳动,尚武甚至觉得心脏中有什么东西纠结在一起压迫着他的胸口,同时喉间也渐渐地翻出血腥味,告诉他肺也已经收缩扩张了太多次了。同时血从退上的伤口里流走,不断地带走他的力量。
这次一定要成功,尚武俯下身抓了把土涂在右手,并洒在大腿上的伤口上,然后再次握紧了已经被血弄得油腻的剑柄。
一次的呼吸就调匀了所有的节奏,绷紧身体,调动体内所有的力量,俯身,不动如山,举剑,绝云千刃,曲肘,如弯长弓,左手抚过剑脊停留在剑尖,双目对准目标,仿佛你的目光能够看透他,然后嗥叫,随着嗥叫让绷紧的弦松开,把浑身的力量一次用在右手,因为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随着尚武摆出这个架势,场上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被他静如山岳的式所吸引了,知道这必定是精彩的一击,决定生死的一击。


就在众人包括小宝的目光都渐渐转向尚武的时候,躺在地上的那一对那里血如泉涌,似乎雷雪霄的血管已经被咬断了,只见她静静躺在那里,双目安详地闭着,白得看得见血管的脸上沾染着一滴滴鲜血。
然后她动了动,推开了身上的尸体,她的脖子上留着一个深深的咬痕,不过大部分的血都是从地上的死尸脖子上的两个伤口里冒出来的。
雷雪霄左手的短弓在刚才的敲打中变成了一个有着两个尖刃的兵器,正一滴滴的往下滴着血。


“啊!”如同野兽般的嗥叫突然撕破了短暂的平静,随着嗥叫尚武突然就出现在对手的身前,刺耳的金属声和人在地上滑过的声音交缠在一起,最后停下的时候场中又被寂静笼罩了。
紫色的剑尖穿过了对方的盾牌刺入了前胸,最后从后背刺出。
尚武也赢了。
小宝一下子欢呼起来,从刚才开始她的心就一直高高地悬在空中,看着一个个人倒在地上,看着尚武和雷雪霄身上不断地受伤他就觉得他的心被越拉越高,直到现在才放下来,一瞬间小宝的心情好地似乎可以飞起来。
不过马上又摔了下来。
“你们俩人,只有一个能活下来。”一个带着莫大乐趣的声音从那高高的地方传下来,“活着的,可以得到自由和十万金铢。”
小宝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肚子里好像灌了铅一样,双腿似乎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了。他软软地坐下来,颤抖着,双手捂住脸,这一次他想要嗥叫,想要想爸爸在场上那样像野兽一样嗥叫,但是他的喉咙仿佛被棉花塞住了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尚武和雷雪霄呆呆地对视着,双目中都充满了绝望和死一样的灰色。
“看来,众神的确不会庇护我们。”雷雪霄说完这句话之后咬紧了嘴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在她的眼中,点点泪光闪现。
“想不到我的命还这么值钱呢。”尚武咬着牙关挤出这句话,一丝血丝从他的嘴角流下,“值自由两个字和十万金铢呢。”
“你来吧。”雷雪霄叹了口气,“是我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我的命如果可以换来你的自由那也是值得的。”
“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是应该不应该。”尚武似乎在一瞬间作出了决定,握紧了手中的剑。
“应该什么?”
尚武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跪到在地上。血在他的脚边形成了一个小洼。
“尚武!”雷雪霄惊叫着抱住了他,双眼扫过他身上的伤口,然后在大腿上停了下来。
那里用来止血的土已经被冲走了,尚武体内的最后一点血液正带着他的生命缓缓地流出。雷雪霄用颤抖着的手试图去压住伤口,但是却被涌出的血染红了双手,“不要,快停住,快停住啊!”她一只手捂着脸哭嚎了起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没关系。”尚武的头软软地靠在她的肩上,“这样,我们就不用斗了,我也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不要,你不会死的。”雷雪霄拆下了手上小弓的弓弦试图绑在尚武的大腿上方止血。
“照顾好小宝。”尚武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就倒了下去,带血的手最后一次拂过雷雪霄的长发和面颊。
雷雪霄伸出颤抖的手指摸了摸尚武的脉搏,然后俯下身,双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看台上,小宝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摊到在地。


天启的郊外,两个新坟的上都摆放着素雅的花圈,坟前站着一个脖子上围着纱巾的雷雪霄和背着剑的小宝。
“尚武,我们相信人死后的灵魂可以化为天空中永恒的云永远轻灵的飞翔,但是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那么就让你的灵魂安你喜欢的样子弄吧。只是以后要常常来我们的客栈里看看。”雷雪霄一边这么说一边把一锅鸡汤和一瓶酒倒在他的坟头,“我知道你很喜欢喝鸡汤,也很喜欢喝酒,这酒是青阳魂,鸡汤是我炖的。我会好好的教小宝破空剑法,还有我们鹤雪的杀人术。”随着女子的话语,一滴滴泪水溅湿了坟前的土。
“小宝,你要说什么吗?”女子一边说一边用衣袖擦拭着眼睛。
“爸爸,你是真正的英雄,我以后一定要像你这样。”小宝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还有,我会把姐姐当作妈妈的,你们两次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也会好好练武的,还会帮姐姐打点店里的事情。”
“小宝,你不怪姐姐吗?”雷雪霄俯下身拖住小宝的脸,帮他拭去脸上的泪水,“爸爸可是因为姐姐……”
“爸爸也想让姐姐活下来,而且我知道姐姐愿意死的,所以我不怪姐姐。”小宝一脸坚定地说。
“小孩子!”雷雪霄一下子抱住了小宝哭了起来。
“对了,还有。”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小宝,帮客栈想个名字告诉爸爸。”
“嗯……”小宝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说,“有……有间客栈。”
“有间客栈……”雷雪霄的脸上一下子显出惊讶的神色,“为什么?”
“好叫,想不出别的。”
“那么,尚武,我们会在阮屯开一家有间客栈。”雷雪霄说着拉着小宝深深一拜,“我们会常常来看你的。”


一个月之后阮屯那所因为送出圣上喜欢的角斗士而出名的斗兽场就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了,不过身手不错的角斗士都逃了出来,只有老板和一些武士死了。而借着这场火角斗士也都自由了。
又过了几个月在废墟上多了一家客栈,客栈的名字很特别,叫做有间客栈,不过懂羽族话的人说有间在羽族的意思就是舒适的房子,所以这个名字很不错呢。
设定:


羽人俗语文字:


结成扣的鹞子:看好对方的后背,多用在战友之间。


说出来的话就像离巢的幼鹰,是不会飞回来的:不用解释吧……就像说出来的话就是泼出来的水一样的意思。


即使睡在大树枝上也会像树叶一样安稳。说明了羽人对于树的亲近,也说明了羽人在树上的生活能力。


爱洛尔:羽人语,意思是好色之徒,喜欢动手动脚的意思,最直接的译法就是……色狼


每年归来的海鸥:有一种海鸥一生只有一个情侣,它们每年春天离开海滩,每年冬天回来,连筑巢的地方都不会变。每年归来的海鸥就是一对的意思。


和猫头鹰似地:因为猫头鹰的头能转180度以上,而且眼力很好,所以用它来比喻很能窥视的人,中性。


翠鸟抓老鹰:就是不自量力的意思。


零里莫零,那梵题,卡索拉里克雷零,奇格林格勒分多,鹤雪克里那里伊凡,索斯克里那里伊凡,零里莫奈其格莱那里伊凡。……羽人在战斗之前的祈祷词,大意为:飞翔在空中的天神啊,诞生出我们的巨蛋啊,请倾听你的子民的声音,当我死后,请把我的灵魂送回我们的青都奇格林,让我化为永恒的云飘扬在空中,让我的灵魂永远轻灵的飞翔,让我的灵魂永远歌颂创造我们的天神。


卡萨布兰提拉米夫托斯费塞斯。我以我的血起誓,原能够换得天神的保佑。


有间:舒适的房子


器物:


月琴:常常由长弓缠上用树木纤维做的弦制成,是羽人很喜欢的一种轻便的乐器,有弦12根,代表了十二主星。以独奏为多,也可以合奏。声音不响,但是非常清澈透明,很有穿透力。


描述:雷雪霄笑了笑,拿出了长弓,抽出了一条泛着银光的弦系在上面,又抽出了一根翠绿色的似乎是用柳丝编成的弦在弓上缠绕了起来,先是系在弓的一头,然后拉直在离第一个结不远的地方绕上一圈,随后拉直了在银弦上绕了一圈,随后又在弓上绕一圈,又回到弦上,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绿色的弦就把绷紧的银弦和月弧般的弓之间的空间分割成了很多交错的三角形。


臂弓:鹤雪的特别武器之一,带在手臂上的折叠弓,也可以成为双尖叉近战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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