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十一月 02, 2009

罪法师(第十二章)

成毓珺在冰冷的水中醒来,海水一瞬间刺痛了他的双眼,钻进他的肺部,挤压出他仅存的空气。他努力蹬着手脚,向上游着,但是身体却灌了铅似的沉重,他每向上游一点就向下沉得更多,同时冰冷的水如刀一样切入他的身体关节,麻痹他的四肢。这时他耳中回响起米娅的声音——“不要死啊!”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米娅悲伤流泪的脸。“不能就这样沉下去。”成毓珺如此决定,他猛力踩着水向上游着,眼前渐渐变亮,身上的压力渐渐轻了,而且周围也越来越温暖,终于他冲出了水面,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却一下子被火热的烟雾呛到了,他觉得皮肤火辣辣地疼,仿佛被火焰炙烤着——的确是火焰,海面上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而成毓珺就在中心。

“我不能死!”成毓珺大吼着向空中伸出手,不过这似乎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量,他慢慢沉了下去,就在手掌也要消失在水面的一瞬间一只手抓住了他,把他拉了出来。

成毓珺只觉得有个人温柔地抱住了自己,随后他们应该是飞上了空中,他睁开双眼,眼前是那熟悉的梦中女孩的眸子。

“多谢了,不知名的梦中女孩。”成毓珺的声音软软的,他实在太累了。

那女孩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双唇贴在他的唇上。成毓珺感受着女孩柔软的双唇和温柔的舌尖,慢慢合上了双眼。

然后他醒了,首先看到的是昏黄的天花板,他转了转头,这不是他熟悉的房间,从百叶窗透入的光线让他推测出已经是下午了。他侧过头,看到米娅蜷缩在他身边,安详的睡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左手上臂裹着绷带。粉红静静地蜷缩在她臂弯里睡着。成毓珺低头看了看,发觉自己身上也裹满了绷带。“你醒了啊。”烟牙的嘶嘶声在成毓珺耳边响起,“你知道你让米娅多担心么?在我多次用性命担保你不会死之后才放弃了把你送去医院的打算。当然如果你死了我也死了所以我想真正让她放心的是我还活着并且有力气飞行说话这件事吧。”成毓珺动了动舌头想说话,之觉得一阵剧痛,不禁一抖,却惊醒了米娅。她猛地抬起头,一脸迷茫地眨着眼睛,粉红的反应也一模一样,然后她看着成毓珺的笑脸,一下子惊喜地扑上去抱住了他,大哭了起来。

成毓珺微笑着拍了拍米娅的背。“不要意思啊,我还是说不了话。”烟牙在米娅耳边说,“不过我没事,除了身上的灼伤。”

“哦。”米娅松开手直起身,脸上红红的还挂着两行泪,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吓死我了。”

成毓珺笑了笑,撑起身,米娅扶着他坐了起来。他伸出手抹去米娅脸上的泪珠,低头吻了吻她的唇,抚摸着她的金发,然后轻轻地托起她的前臂,伸手解绷带的时候米娅微微缩了缩。“没事的。”米娅笑笑。成毓珺轻手轻脚地解开绷带看了看伤口,随后把前额靠在她额头感觉了一下,皱起眉头。

“情况不太好,这样的伤口没法愈合,而且已经发炎感染了,还有,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睡了多久?”烟牙浮在半空中说。

“是人皮师的地方,我不知道回家的路,只好开过来了。”米娅拉着成毓珺的手说,“应该只过了一晚上。”

“恩,我们回教堂吧,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烟牙继续说着,成毓珺已经爬了起来穿上衣服。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披在米娅肩上,低头发现米娅的脸红红的,带着羞涩的表情。

“你先去车上坐着,我去搬人皮师。”烟牙开口了。

“哦,他在地下室,里面还有几个女人,恶心的不得了。”米娅这么说,随后拎起成毓珺的背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要我帮忙么?”成毓珺笑着摇了摇头。米娅笑了笑,“对了,我真的很高兴,你来救我。”成毓珺点了点头。

“对了,你应该给你爸打个电话,她一定很担心。”烟牙在空中画着八字。

“昨天他打电话到你的手机上,我接了,已经和他说过了。”米娅打开门走了出去,“他说回来后会好好谢你的。”

成毓珺挠了挠头,随后打开一边地板上的门,一股恶臭铺面而来,一起出来的还有几十只苍蝇。成毓珺皱着眉从外套里掏出护目镜和口罩带上,随后走下阶梯。烟牙则一边嘀咕着“是不是每个法师都有个地下室啊?”一边直接穿过了地板。

“你,准备拿我怎么办?”人皮师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他胸前和手上的伤口已经爬满了蛆。

“把你和你所有的资料,包括墙上的这些皮都带回去。”烟牙说的时候成毓珺指了指四周的墙,“如果你还有别的资料放在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最好告诉我,因为我很会折磨人。”成毓珺走到地上的几个女人身边探了探她们的鼻息,摸了摸脉搏,让他觉得欣慰的是三个女人都还活着。他抱起一个女人,那分量压在他手臂的烙印上非常疼痛。成毓珺咬了咬牙直起身抱着她走上阶梯。

“难道,你准备救她们么?”人皮师冷笑着。

“是啊,既然你说你会换皮,那么就应该知道怎么治疗她们。”烟牙在他耳边狠狠地嘶吼着,“我不会杀了你,但是必要的话我会弄断你身上的每一根骨头。”

成毓珺走了四次把女人和人皮师都放到了SUV里,随后又走了三次才把人皮师的工具,一张张制好人皮和各种材料书籍日志搬光。

回到教堂后成毓珺和米娅马上把四个女人都搬到了地下室,清洗了她们的身体,然后给她们挂上营养液和抗菌素并且给每个人都打上了大量的麻醉剂以防止她们醒来。

“送到医院比较好吧。”忙完后米娅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们更专业吧?”

“如果毓珺顺利从人皮师嘴里撬出有用的东西的话那么我们治疗起来比医院快多了。”烟牙在几个女人身体里穿进穿出,“而且毓珺肯定是想先在人皮师自己身上试,然后在几个女人身上试,最后才用在你身上才保险吧?啊!”突然一根燃着的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烟牙马上就像看到骨头的狗一样冲了过去。米娅一转身看见成毓珺得意地笑着,“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成毓珺耸了耸肩,把一个装满药片的小杯子递给米娅,随后给她一杯水。米娅皱了皱眉头,“这么多药都要吃啊?”见成毓珺点了点头才不情不愿地吞下药。随后成毓珺拉过米娅的手解开绷带冲洗了一下,随后敷上药,换上干净的绷带。之后两人对视着,似乎都想说什么,不过成毓珺是无法说,米娅是不知说什么,突然他们的肚子同时发出一阵咕咕的蠕动声,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我去弄吃的。”米娅踮起脚在成毓珺脸上亲了口,然后走出“临时病房”。

米娅离开后成毓珺关上门,解开包裹在自己双臂的绷带,然后是小腹上的。烫伤周围已经肿了起来,很多地方流着脓,随后他张开嘴对着镜子看了看舌头,发现肌肉已经皱缩了起来,他又看了看骨折的手指,让他松了口气的是骨头似乎没有错位,也没有其他异样,他先用给自己打了一针吗啡,随后仔细给手指绑上夹板,之后冲洗干净了身上的烫伤,裹上药,最后吞下一把各色药片,披上衣服走出病房,走进关着人皮师的房间。

虽然已经折断了他的手并封住了魔法,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成毓珺还是把他的手脚都结结实实地困在了椅子上。

“你叫什么名字?谁是你的导师?”不等成毓珺说话人皮师就先开口了。

“注意一下,现在你是俘虏。”烟牙没好气地说。成毓珺则走到一旁翻看着人皮师的笔记和一张张人皮。“不如你先告诉我你的真名和师承?”烟牙盘旋在人皮师头顶嘶嘶地吐着信子。

“我很佩服你啊,彻底输给你了。”人皮师苦笑着说,“一个只有这点法力的人居然能赢我,告诉我我到底栽在谁手里,然后我什么都告诉你。”

成毓珺狐疑地看着人皮师,随后点了点头。烟牙飞到他面前开口了,“我叫烟牙,我的主人大名成毓珺,名义上的导师是古德曼神父,不过受中国的法师柳青颜教导比较多。”

“哈哈哈。”人皮师笑了起来,似乎有些释然,“好人古德曼和中国的柳青颜啊,都是大名鼎鼎的法师,输给他们的学徒也不算丢脸。”他摇了摇头,“我的真名是马克瑞文斯高菲尔德,我没有导师,”他注意到成毓珺的眼神中充满怀疑,“我没骗你,我十五岁的时候在纹身店打工的时候,店里的老员工心肌梗塞死了,我整理他的柜子的时候找到一本书,里面写的都是魔法啊什么的,开始我只是好奇就试了下,后来么,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了。”

“怎么换皮,怎么治疗烧伤?”

“你自己看书吧,对,就是你手上这本。”

成毓珺翻开书仔细看了起来。

“你知道么?其实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很相似。”人皮师喃喃地说,“你身上有一种气质,你的那种眼神,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为了力量会不惜一切,我在我手上纹身,在头上纹身,而你为了打败我居然直接烙上魔法阵,我要承认那是很棒的方法,快速,直接,只是缺了点艺术感。我打赌你也喜欢杀人吧?你有什么爱好?”他眯起眼看着成毓珺,“我在学会魔法之前就已经喜欢收集人皮了,那些来纹身的女孩子,她们细腻的肌肤,针扎在她们身上时那微微的颤抖,那种忍住疼痛的表情,我喜欢欣赏那样子,所以我现在我的女朋友身上试了试,在她背上刺了一团玫瑰,”他闭上双眼,似乎在回味着什么,“那是第一个我自己设计的纹身,那太美了,后来那婊子和我分手了,我不能让她带着我的纹身走,所以我就把她绑在旅馆的床上,剥下了她背上的皮,那个房间我付了一周的钱,一周后她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开始烂了。你也是先成为杀手才学魔法的吧?和我一样,你也享受杀人的过程吧?第一次的时候觉得有点恶心,反胃,就像第一次抽烟或者第一次喝醉,但是你无法忘记那中感觉,那种兴奋,你能够控制着别人的生死,你希望把那种权利,那种体验抛在脑后,你希望能完全忘记,但是你总是会回去找这中感觉,就像是上瘾了一样。成毓珺,你身上有杀手的气息,你无法否认的。”

“也许你说的都是对的。”烟牙开口了。成毓珺合上书,扶了扶眼镜走到人皮师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但是我们之间有一点是有区别的,我只杀那些该死的人,比如你。”

“但是你究竟是因为那些人是该杀而杀还是因为你想杀而杀呢?”人皮师咬着牙说,“成毓珺,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凶手,而你高傲地觉得那一条杀善杀恶的界限能让你高我一等,但是你身上死者的恶臭是圣水也清洗不掉的,总有一点你会跨过那条善恶的界限。”他咧开嘴笑了,“那一天,你知道我会在地狱的入口等着你。”

成毓珺抬起手,烟牙念出了一段咒语,随后人皮师的嘴唇似乎化为胶质似的粘在一起,随后他的上下唇融合在一起,化为一层平整的皮肤。

烟牙又念了一遍咒语,这次只见成毓珺舌头上的伤痕和浓肿慢慢融化,就仿佛化在咖啡中的牛奶一样,然后他的舌头舒展开了,最后恢复了原状, “也许有一天我的确会跨过那条界限,那样的话,我的确该下地狱,而也会有人来结果我,如此而已。”成毓珺冷冷地说,“还有,这咒语很有用,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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