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五月 23, 2008

未来——序章

一直到一个星期,也许是一个星期多一点之后我才想起来问他他救我那天是几月几号,什么年份,我想其中的一部分原因是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还有日期这个概念,才知道我们有一种叫做历法的东西。 他对我笑笑,“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日子,你知道,我们的算法未必对,不过我想应该是2354年7月21日。”

2354年7月21日,我不会忘记这个日子,那天他救了我,向我伸出手,把我抱上了他的夜骐。

那天是我重生的日子。

——芬芳


这个居所本来的居住者只有一个依旧活着,而且那个幸存者也忘了这个居所是否曾经有过一个名字,大约应该是没有的,在那个时候活下来已经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如果还知道自己的名字和生日就可以算是幸运了,而给自己的居所起个名字实在是太奢侈的一件事情了。

其实他们在这个破败,墙上布满裂缝,湿气逼人的地下室里也并没有住多久,大约有那么二,三十天吧,其中有些人才刚认识,大部分也是从别的地方逃过来的,生活就是如此,没有一个地方能待长久,往往今晚你还在这里睡觉,明天就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否则就会成为犬虫的肉骨头。

犬虫是一种四条腿披着甲壳的东西,其实说像狗不如说更像放大了的蟑螂,不过他们有着狼一样上下开阖的大颚,能够一下子就咬断骨头,是最常见的掠食者。

居所本来住着一家子,或者说看上去是一家子,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长者,而且稀罕的是他会摆弄枪和火药,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居所还能存在的原因,六挺还能够使用的机枪和人手一把的长枪,对于他们十几个人来说足够好了,实际上只要有一两把长枪就能对付一般的犬虫——并不是犬虫有多么怕枪,只是总能找到更容易下口的猎物,比如说外出觅食的人,不过如果是一群,或者有更大个头的东西的话,就需要有更多的火力了,也需要更多的人,这也就是为什么居所本来的主人会愿意接纳别人,至于粮食的短缺——可以打地虾,甚至单个的犬虫,不过流水是需要限量了,幸好他们在地下室还能打出一口能喝的井。

女孩正努力试图掰开一个对她来说太大也太硬的地虾螯,虽然指头已经被壳上的刺划出了几道口子,但女孩只是把手指放到嘴里吮了吮,并没有抬起头向身边的人求助,当然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样子。

女孩有一头长长的拖在背后的头发,套着由一个麻袋剪成的裙子,袋子上还画着武器的标志,女孩的脸上一团灰,让整张脸都模糊了,只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室中闪耀着。她是被三个大人抱来的,不过他们和她并没有血缘关系,女孩从来不记得她的父亲,而她的母亲也在一次犬虫的袭击中落在后面了,这三个大人逃跑的时候只来得及带着她,女孩知道再也见不到她了。

似乎最后终于知道她不可能掰开手中的地虾螯,女孩一边吮吸着右手出血的手指一边抬起头环视着地下室,想要找出些能用的东西砸开手里这该死的硬壳。

六个人分别透过六扇窗看着外面,居所本来的主人正在摆弄一把枪,另外几个人在跟着他学怎么摆弄,还有几个男人在做铅弹,几个女人在调配对犬虫特别有效的毒药,另外几个在泡煮地虾。

地虾是他们主要的食物,那些东西有着厚实的甲壳和巨大的螯,以及六对尖细的腿,它们除了爬之外还能把整个身体卷起来,扇形的尾巴支在地上,随后它们能一下子跳老高;地虾都是有毒的,如果谁直接吃的话那毒性可以让人把肠子拉出来,所以地虾都需要用沸水煮上好几遍才能吃。

女孩的眼里稍稍闪过一丝失望,虽然她的妈妈也一直把她放在一边不管,但是这个时候总会来帮她。女孩吸吸鼻子,目光落在地上的一把小锤子上,说小她也需要两手才能把锤子拿起来,不过应该能砸开地虾螯。 女孩走过去拎起锤子,把地虾螯放在地上,随后举起锤子。

“呯!”地虾螯碎了,居所里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女孩吓了一跳丢下了锤子,她没想到自己能弄出这么大的响动,不过那其实是枪声。

“都拿枪!拿枪!”机枪手大叫了起来,同时扣动了机枪的扳机。

六挺机枪都响了起来,这很不寻常。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枪的举枪拿炸弹的拿炸弹,一瞬间地下室充溢着金属的铿锵和机械的轰鸣。

女孩缩到了一个角落里,手里紧紧握着锤子,换过三个居所的她知道每一次这样的战斗都可能是最后一次,而且几乎每一次,每一次他们都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居所逃命——一两把长枪就能对付一般的犬虫,但是如果它们真的想要抹掉一个讨厌的居所那就只是时间问题。

很快第一把机枪就哑了,连子弹都没有打完,从窗口涌进来的地虾跳到了那个人的身上,用巴掌大小的螯撕扯着他的脸,用钳子一样的嘴咬着他的鼻子,那个人惨叫着倒在地上,很快更多的地虾跳了进来,爬在他身上,惨叫身很快就停下了,因为他的气管已经被夹断了。

不过这并要紧,因为他们有对付地虾的毒药,洒下一把就能杀死一大片地虾,随后下一个人就能接替他的位置,他们应该还能守一会儿。

但是居所还是在一瞬间失守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一下子掀掉了居所的上半部分,灰尘一下子迷住了女孩的眼睛。

等她能睁开双眼的时候,四周已经静下来了,只有地虾咀嚼时口器摩擦发出的咔嚓声和犬虫撕扯人体的撕裂声。

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一头巨大的,背后长着双翅的怪物站在她面前,它身上没有皮肤,深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头还有那仿佛流动着岩浆一般散发着红光的血管就直接裸露在外面,它的脸上仿佛带着骷髅面具,双眼中似乎燃烧着火焰,它低头看着女孩,伸出巨大的爪子。

突然一道浅蓝色的雾气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出现,笼罩住了怪物伸出的手臂,怪物惨叫着后退,他的手在雾气中渐渐生出了一层寒霜,随后一节节龟裂破碎,化为冰屑。

一连串的火球落在地上,将四周化为一团火海,犬虫哀嚎着倒下,被升起的火墙迅速吞噬了,渐渐化为焦黑的骨架,地虾歇斯底里地蹦跳着,想要逃出火海,不过还是慢慢地越跳越低,一只只落在地上,烤脆了的甲壳发出噼啪声裂开了。

那个怪物似乎并不怕火焰,它只是抬起头在一片空白的天空中搜索着似乎不存在的敌人。

女孩也抬起来头,在刺眼的浓烟中努力睁大了已经被熏出眼泪的眸子想要看出些什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见上方的空气模糊地蠕动了一下。

应该是火焰的关系吧,生火的时候火焰上方的空气也总是这样颤抖着。

怪物咆哮着扇动巨大的翅膀,扬起一团团火星和烟雾腾空而起,不过马上两道蓝色的烟雾缠住了他的双翼,怪物重重地落在地上,背上的双翼已经都化为了纷飞的雪花,原来是翅跟的地方也都破碎了,直接露出下面白森森的脊椎骨和肩胛骨,红色的岩浆从几处伤口里流淌出来,滴落在地上,慢慢变冷化作黑色的岩浆岩。

怪物扑倒在地上,不动了。

女孩突然觉得脖子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吹气,惊得一转身,看见一个黑色的,细长的长着角的头颅正在她的脖子后面,她往后缩了缩,看得更清楚了。

开始似乎只有一个黑色的头颅漂浮在空中,渐渐地那头颅后面的身体也从虚无中化为实体,细长的脖子,看起来瘦骨嶙峋的躯体,修长的腿,巨大的翅膀已经收了起来,竖立在身体两侧,不时微微张开拍拍,细长的,最末带着刀刃一样尖端的尾巴俏皮而又优雅地在空气中舞动着,它浑身都由黑得发亮的甲壳覆盖,一举一动都有一种吸引人的美感,同时,它的背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东西用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眸子望着女孩,女孩可以看见它眼珠上自己的倒影还有那双眼最深处仿佛启明星一样的两点白光,它凑过来嗅了嗅女孩,然后伸出一条细长的,紫色的舌头舔了舔女孩。

那舌头湿润而冰凉,滑过女孩脸的时候让她想起了清澈的流水。

“看来暗光喜欢你呢。”那人笑了笑,女孩这才抬起头仔细看去,他的下半身被坐骑的翅膀遮住了,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胸铠,背上背着一把剑,左手带着一个女孩从来没见过的东西,那似乎是一个金属的手套,在手臂上多了很多奇怪的装置,有几个玻璃管子里闪着紫色的电光,还有几个里流淌着岩浆似的东西,另外有一块方方的黑色的平板,上面不断跳动着各种绿色的图像。男人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短短的马尾(实际上,叫做兔尾更加合适),有一双和他的坐骑一样的黑眼睛,还有浓浓的眉毛和高挺的鼻子。

“你好,我叫夏凌。”男人看了看周围,“看到有一头翼兽带着犬虫和地虾过来就追过来了,看来还是晚了一步呢。”男人皱着眉头说,丝毫没有注意这个抬头愣愣地看着她的女孩其实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恩,不过救一个算一个,你叫什么名字?”男人一边说一边向着女孩伸出了右手。

女孩依旧只是抬头看着男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突然间男人的坐骑毫无征兆地嘶吼着跳了起来。

怪物的爪子落在刚才它站的地方,那黑色的翔兽已经腾空而起。

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女孩脸上,女孩一抹抹到一手殷红。

男人驾驭着坐骑猛地拔高,随后翔兽在空中收起了双翼,箭一样向着怪物俯冲了下来,女孩看见男人已经拔出了剑,剑上闪着冷寂的蓝烟。

怪物连叫声都没有发出来,他的身体随着刺耳的喀嚓声裂成了两半倒在地上,裂口被冰雪覆盖着。

黑色的翔兽又一次静静地落在女孩身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背上的男人把剑插回剑鞘,随后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伤口。

那是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不断从中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滴在地上。女孩的记忆中很多人受了更轻的伤,最后也死了,往往死于伤口感染。她站起来,走了过去,踮起脚,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臂想凑近看看他的伤究竟怎么样。

“没事的。”男人笑了笑,想把女孩拉到自己的坐骑上,却发觉似乎那对自己的肩膀负担太大了,“恩,看来只好这样了,”他苦笑了一下,俯下身让女孩圈住自己的脖子,然后伸出左手抱住女孩把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前面。女孩看着那伤口,伸出手想要按住出血的地方。

“恩,能帮我包一下么?”男人从一个腰包里翻出一捆绷带,女孩伸手拿了过来在他的肩上一圈圈绕起来。

“坐稳了。”男人用左手抱住女孩,右手轻轻拍了拍翔兽的脖子,“暗光,走了。”

巨大的黑翼缓缓张开,火光在上面肆意流淌着,随着似乎是轻轻的两下挥舞,女孩只感到身下一股力量,随后他们已经在空中了。

“哎,你有没有名字啊?没有的话我可以帮你起。”男人对着怀里的女孩说。

女孩抬起头,看着男人,嘴角抽了抽,她用沾血的双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撸到耳后,然后咧开嘴笑了笑。

“我叫芬芳。”

“那我就叫你芳芳了。”男人扬了扬嘴角,然后伸手指向前方,“我们到了。”

芬芳转过头向着男人指的地方看去,那停着几辆集装箱车组成的车队,每辆车上都竖立着奇怪的转动着的东西。

芬芳又回过头看着男人,她有一种感觉,这次她的居所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被毁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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